《天下》木楚兮

29、第029章 第二日一

　　第二日一早，李晓澜和皇上以及其他人都起床了，只有赵如岚还在房子里没动静。最后还是皇上走到她的房前，敲了敲门：“起床啦。”
　　“我还要睡一会儿。”屋里传来赵如岚那明显还没睡醒的语气的声音。
　　“那我们先吃完早饭走了？”皇上威胁道。
　　“好冷啊，我就多躺一会儿。”赵如岚继续撒娇。
　　“那我可不管。”皇上丝毫不给她一点余地。
　　“好吧好吧，我马上就起来。”赵如岚极不情愿地答道。
　　“我们先去吃饭吧，站在这里也怪冷的，不用等她了。”皇上说完，一群人就朝大厅走去。
　　他们刚坐下，早点就被端了上来。李晓澜吃了一口，又看了看皇上到底是什么反应，却见他只是镇定自若地吃，也没说什么，脸上也没露出任何其他的表情。
　　这早点色泽形态不怎么样，味道也不如皇宫里那样美味，但是也还不错。李晓澜见皇上能够受苦，倒觉得是件好事。
　　等到他们都吃到一半的时候，赵如岚才姗姗来迟，睡眼惺忪，让人看了都想上去扶她一把，生怕她看不清路撞倒桌子椅子上了。
　　“就吃这个啊？”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早点，埋怨道。
　　“这荒郊野外的，又不是城里，哪能有对得上你嘴的啊！”皇上看也不看她，说完又咬了一口手上的早点。
　　“那就凑合着吃点吧。”她无可奈何地说了一句，坐下随便拿起了一些早点，咬了一口又说道：“看着不怎么样，吃着也还算可以嘛。”
　　没人接她的话茬，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顿早饭。
　　吃完早饭，也没有作太多的停歇，一行人又开始匆匆赶路。听官驿里的人说，今天是到不了了，明天下午到那里应该是没问题的。
　　差不多有三四天的车程，其实还是比较远了。越是走着，路越发难走了。从城里出来时是一片坦途，出城后城郊的路虽然不如城里，但是进城的人很多，来来往往，把路也走得平坦了。
　　现在算得上是荒郊野外了，来往的人少，路也是崎岖不平。他们刚从官驿里出来，没走多久，就开始觉得不只是臀部遭罪，而是有些全身遭罪了。
　　尽管这马车做工精良，里面也是布置得很好，自己坐着的也是柔软的大布垫，但是一路颠簸，加上长久坐着不能活动，臀部实在是有些难受。马车东倒西歪，摇摇欲倾，自个儿也是跟着摇头晃脑的，感觉本来清醒的脑袋都快被摇成了一滩糊浆。
　　最先开始抱怨的当然非赵如岚莫属：“哎呀，我都被摇得快要不省人事了，这脑袋发昏，身板僵硬，真是坐不下去了，这到底是些什么路啊？！”
　　皇上冷哼了一声，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可不是我求着你来受这份苦的。谁让你不在宫里好好待着，非得要跟着我们吃这番苦头。”
　　赵如岚撅了撅小嘴，觉得自己最好还是闭嘴的好，只好把头扭了扭，看看外面的风景。虽然还是冬天，外面只有光秃秃的树木和铺到天边的黄土地，丝毫没有生机可言，但她觉得这总比看着她皇兄的一张臭脸好。
　　“啊！”这还看“风景”没看多久，赵如岚就发出一声惨叫。
　　原来是马车刚刚被路上的一块凸起的石头给硌了一下，赵如岚的头隔马车内壁近，还没反应过来去躲闪，就直接撞着头了。
　　“这是什么鬼地方啊！”赵如岚一只手揉着自己被撞疼的脑袋，大骂了一句。
　　“鬼地方你还来？要不现在让两个人把你护送回去？”坐在一边的皇上觉得可笑，但是也没有笑出来，故意问了她两句。
　　赵如岚心里确实有些后悔，但是好不容易出来一回，就这样回去了，也太对不起这次能够出来的机会了。一回去，不知何时才能再出来。
　　“算了吧，受点苦也不是什么大事。”赵如岚淡淡地说了一句，又把头扭过去看“风景”了。只是她把身子挪了挪，离得马车内壁远一些。
　　到了中午，他们找了一处比较空旷的地方把马车停了下来，准备就在此吃些干粮，休息一下再赶路。
　　可是刚下车，李晓澜就觉得站起来都有些困难。双腿发麻，浑身的骨头架子像是被颠簸散了，动一动都会全身散架。
　　赵如岚本想来一场叫苦不迭，但是觉得这样也是多余，免不了又会找来皇兄的一番眼神的杀戮，只好忍了忍，浑身不爽地下了马车。
　　早上离开官驿的时候，他们就被告知到下一个官驿需得到傍晚，所以他们中午就没打算能够吃上一顿热饭，喝上一口热汤。好在他们在出宫的时候就已经带上了足够的干粮，也不怕这一路上被饿着。
　　他们从放物品的马车里拿出一些干粮，又拿出几张草席，一行人席地而坐，吃起了干粮。只是这冬天里的干粮又冷又硬，咬下一口就比较艰难，还要在嘴里不停咀嚼，只觉得没几口腮帮子都酸疼了。有时还得喝上一口水来下咽食物，只是水也是冰凉的，喝一口下去，觉得整个人被冰了个透心凉。
　　好在这天没有风，太阳也温暖，吃完饭后觉得像是在雪天里打了一场艰难的仗，但是晒晒太阳后，整个身子又暖和了不少。
　　“好了，继续赶路吧。”身子才刚刚觉得暖和了一些，皇上就下令开始赶路。
　　“再休息一下嘛，这马车坐着真是……”赵如岚一句话还没有完整地说完，就被她皇兄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只好，浑身不爽地下了马车之后，又浑身不爽地上了马车。
　　于是只好继续赶路，到了傍晚，果然看到了一个驿站。赵如岚简直觉得像是绝望的人看到了救星一般，毕竟能够吃上一顿热乎乎的饭菜总比啃着那些又硬又冷的干粮好，最重要的是还可以有温暖的床铺美美地睡上一觉，不像白天那样要一直赶路。
　　等他们吃完晚饭，本来晴朗的天空突然变得阴沉起来，皇上还想着吃完饭后到驿站旁边去散散步，只是天空突然变了脸，外面都昏暗得看不太清了，只好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休息了。
　　半夜里，李晓澜被屋外咆哮的风声给吵醒了。他睁开眼，夜色黑得看不清任何东西。觉得这半夜三更醒来后觉得有些冷，便不由自主地裹紧了被子。
　　虽然屋外的树都掉光了叶子，但是风一吹过，树枝还是被折腾得呜呜直响，听着听着，让人情不自禁地在内心生出几分悲凉。
　　这大半夜的，本来是睡觉歇息的大好时光，只是李晓澜突然觉得清醒了许多，竟没有想睡的意愿。只可惜这夜里怪冷的，再加上没有繁星万点、皓月当空的夜景，起来后漆黑一片的也不知道能够干些什么。
　　躺在床上，李晓澜只能随便想些东西来消解黑夜里的寂寞。
　　可是又能想些什么呢？李晓澜不禁自嘲到。
　　他只好想了想明日到了目的地后会做些什么。是和皇上他们去到饥寒交迫的百姓中施舍食物，体察民情？还是那里的官府真的有贪官，导致粮食不能发放到百姓的手中，然后去捉拿贪官？或是皇上只是年少气盛，打算真真正正地来一次微服私访，然后吃不了苦头，等他的意气风发被俗事消磨掉，便毫无收获地返回宫中？
　　李晓澜觉得最后一个问题应该不会发生，毕竟自己也是跟在皇上身边大半年了，他对皇上的品性还是清楚的。
　　随便地想着，睡意也渐渐将他湮没，然后就不知何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起床时，李晓澜已经没有听到风声。“大概是风停了吧。”李晓澜自言自语道，然后推开了窗，一股寒气迎面袭来，冷得他一激灵。
　　应该是昨天的下半夜下了一点雪，现在已经停了，四处只是一些薄薄的残雪，像是一场大雪后还没有融化的雪，一小片一小片的，大部分土地都是湿漉漉的露在外面。
　　现在天空依旧是昏沉沉的，虽然没有寒风，但还是让人感觉阴冷。
　　李晓澜下楼去吃早饭，发现赵如岚竟然奇迹般地坐在了桌子旁，等待着早饭送来。只是等李晓澜走近了，才发现她有了两个黑眼圈，于是心里疑惑她昨晚发生了什么。
　　李晓澜刚坐下，皇上和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地下来了。
　　皇上也看到赵如岚破天荒地起了个早床，心里也是疑惑。发现赵如岚的两个黑眼圈后，便知道她昨晚定是没有睡好，所以今天才能起得这么早。
　　赵如岚可怜兮兮地望了望自己的皇兄，像是在祈求他能够说两句嘘寒问暖的话。但是皇上就是像故意一样，反而问了李晓澜一句：“昨夜又是刮风，又是下雪，睡得可好？”
　　“睡得很好，有劳陛……有劳大哥关心。”李晓澜心怀感激地回答了皇上，又回了一句，道：“大哥看起来精神也不错。”
　　皇上笑了笑：“嗯，还好。”
　　赵如岚像吃了火药似的看着李晓澜和皇上两个人在那边嘘寒问暖，却忽略了自己，心里憋的满肚子都是气，然后闷闷不乐地吃完了自己的早饭。
　　皇上倒不是不想关心一下自己的妹妹，只是想一想，觉得她晚上大概是被刮风时的响声吵醒，或是下半夜感到冷睡不着觉，才变得今早这个样子，她也已经这么大了，也应该能够忍受一些艰苦了，不要总是把她当做中心，让她不会正确对待自己遇到的困难。虽然她从小在宫中已经备受宠溺，但是她也不是那种娇滴滴的，任何一点不顺心都忍受不了的，因为这两天来，她是有些抱怨，但是都还忍了过来。
　　早饭过后，又是继续赶路。
　　赵如岚的气还没有消，气愤地上了马车，一句话也不说。在车上，他们没有了赵如岚在耳旁的聒噪，觉得清净了许多。
　　又走了一段时间，见赵如岚还是闷着，皇上还是心软，准备安慰一下她，但是只是含蓄地安慰：“今天下了雪，地上湿漉漉的，要不然中午后过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到了，恐怕今天傍晚才能到了。等到了城里，我们就好好吃一顿，犒劳犒劳我们疲惫的身体。”
　　赵如岚听到要有好吃的了，眼睛立马放光，冲淡了刚刚眼里的怒气。这两天虽然吃得不算差，但是她觉得也是时候改善改善伙食了。
　　赵如岚想到出宫后在京城里看到各式各样吃的玩的，心里越发期待起来。可是又想到这湿漉漉的地面让马车走得慢吞吞的，心里开始抱怨这鬼天气。本来到了之后还可以玩上小半天，现在到了吃完晚饭就要天黑了。
　　现在才走两个时辰左右，都快到中午了，赵如岚又开始抱怨时间过得太慢。
　　正在她抱怨时，他们坐的马车突然往一边侧倒。
　　“小心！”李晓澜一边喊到，一只手却已经搂住了随着马车往旁边倒的皇上的腰。
　　“没事吧？”李晓澜轻声问道，松开了自己的手。
　　皇上扶着马车内壁平衡了身体，回答道：“没事。”
　　赵如岚因为坐在另一边的窗边，马车侧倒时出手很快地抓住了窗子的边框，才没有出现意外。
　　他们都下了车，最后面的一辆马车里的人也都赶了过来，发现他们马车一边的轮子陷进了一个坑中。因为原先这个坑上盖着一些枯草，所以才没引起马夫的注意。幸运的是他们的马车比较高大，没有完全侧翻在地，只是车身倾斜了，否则他们肯定都会受伤。
　　赵如岚大叫道：“谁这么缺心眼，在这里挖陷阱抓野兔？！”
　　“恐怕没有这么简单。”李晓澜和其他大内高手异口同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