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河南三四年》聂循

4、4.闷

　　我是一个水瓶，封存了一生的似水柔情，只因你不能走入我心，所以你只是接触到我冷漠的外壁。
　　08年的回忆，是一片雪白的底色，石榴花开如血，我在世界边缘的黑暗里挣扎，看不见花开。
　　大L在年后南巡广州，正好与这年南方罕见的雪灾遭遇，途中经历颇丰。而我仍然在开着暖气的屋子里安逸度过，看不到外面的世界。
　　市委北院租房到期，我去帮他们搬家的时候，顺走了房东家的一棵仙人球，大L顺走了另外一棵。一伙人都搬到碳素厂宿舍安身，小屋一时拥挤不堪，行李无处堆放。我们又申请了一间宿舍，在斜对面，窗口朝厂区，环境差了很多。
　　一直安静的办公楼四楼并没有热闹几日，大L又带我在劳动大厦附近租下一套房子，又是半年的租期。两室一厅带厨卫，自出生以来，我终于能独享一间屋子。小Bo资助我一台主机，我自己买的显示器，拉上网线，于是可以每天下班后无节制地上网。我很懒，而且因为不会炒菜更有理由偷懒。下班后淘米，插上电饭煲电源，就在电脑桌前坐等大L菜熟开饭。大L带我去家乐福购物，我才知在焦作我还有很多新的地图没有探明，说不定哪天再迷路一次。
　　没几天，小Bo和小L也在附近租了一套房子，总之都没能耐住在厂里的清静——除了zz。刚开始小Bo那边没通网线，下班后都往我这边跑。我不高兴总被人打扰，第几天的时候就发火了，搞得小Bo和小L很没意思，回了他们的住处。事后我很内疚，我万万不该对热心的小Bo和小L发火，但我还是很高兴争取来的私人空间。
　　早上需赶到财政局等准点的班车，为了坚持晨跑，我们把起床时间控制得很精确。但往往我跟大L在前面一路小跑的途中，回头正好能看到小Bo和小L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步行，有时小Bo在前，有时小L在前，隔着十分好玩的一段距离。我和大L笑说小两口子又吵架了，但没想过这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的不快乐之上。
　　因为不必再顾及上网时间，我可以暂时将游戏和电影放在一边，有闲心去搜寻一个新的世界。
　　星座，我之前一直认为这是不屑一顾的迷信之物，就如佛祖、耶稣、党，我一律不屑，我自己有了自由而丰富的思想，何必迷信他们而忘记自我。所以，在二十二岁之前，我并不知道自己的星座，也似乎从未反思过自己的性格，性格决定命运，我还没有想到过自己的命运。
　　某次，有人在□□上发了一段关于水瓶座的文字给我，我彻底沦落，我以为自己的思想是自由的，却原来我举世无双的思想只是局限在一个小水瓶子里。不过，我倒是甘于做一个水瓶，即便这是一个悲哀的星座。那么，我所等待的，就是一个能引起我兴趣的女子，我为之启开尘封，倾注我珍之一生的感情。是的，在这个杨花满城的春季里，我的心思已被勾动。
　　zz仍然住在碳素厂，有时候下班会到我们这边活动，但晚上要回厂里睡，可以想见晚上与他作伴的只有两棵仙人球。有一次他说能不能把阳台让给他住，我只当是玩笑。后来一次，大L外出未归，我和zz在家，我说我出去买点菜回来，让zz在家等。我去了一趟三维，来回都是步行，回来时已经比较晚了，屋里是黑漆漆的，zz就那样一声不响地坐在屋里，无比凄清。
　　原来，喜欢安静并不容易。在绝对安静的环境里，人会生命，心理的病，这是zz说的。

　　“我拿青春赌明天”，我误听作“我拿青春逗明天”。不过正好，以我青春之轻，下作赌注也赢不来明天的辉煌；若以无羁之形逗明天一笑，也算生有所值。
　　三月麦青。我想到我的理想之一是要写一部美丽的小说。一来，我有整晚的空闲时间；二来，我有不受打扰的安静环境；三来，我正在回忆我的高中时代，这算是我已有的回忆里最美丽的一段。于是，我一直想写的小说终于开头，也算是我的理想终于有了开头。
　　但我最终悲哀地发觉我写不出来能感动自己的文字，幼稚无聊的叙述，不能感动自己，又如何感动别人。我十分贫乏的人生经历，注定我只能有与之相应的简单思维。酝酿了一个季节的理想，最终只是酝酿出一声苦笑。我又走进了我的剑侠世界，与江湖旧友一道快意于没有人情世俗拘束的江湖路。理想、现实、虚幻，三种模式仍然在重复进行着切换。
　　四月麦长。大L带了一个女的回来，大L简直就是神人，即便在一片荒芜沙漠里，也能寻找到花开。我很想模仿大L的成熟。
　　五月麦黄，我快闷坏了，想出去走走，看外面的世界。正好五一长假，小L回桃源老家，我去东莞找我哥。顺路到长沙下车，理所当然要故地重游。当年我身在此地，不识此地之美好；现今已身为过客，游走在当年不能再熟悉的街道上，却只能有沧桑之叹。天马公寓至湘江边的阜埠河路，一年之隔，已全无当年荒野。
　　天气晴朗，我赶上了好时节，这真好。阳光明媚，无际的江流，风筝在自由飞翔，青色草滩，青年男女们在漫步。那时，我最美丽的一段年华与此地美丽的风光曾有缘相遇，却因为我害怕被人窥破一颗卑微的心灵，而捂上双眼在此盲目彷徨四年。这仅有的一个下午，我坐在江堤之上，吹着温度适宜的轻风，仍然沉默。我无法挽回已然逝去的年华，但至少，我一颗即将老死的灵魂，在此地能复得生机。
　　晚上坐上至广州的火车，第一次穿越了湖南往南的边境。早上到广州火车站下车，又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新地方，而且竟然是我孤身一人。打电话给我哥，只告诉我怎么坐汽车去东莞。我的上帝，我方向感一直地差，而且这个城市，我居然只能一直在天桥上行走，二维空间换成三维空间，如果没有约定的轨迹，我不知道是否能走回原点。我逐渐失掉了之前的淡定。
　　中午坐车到东莞市，需要再坐车去大岭山。公交比长沙更拥挤，我本来就忌讳坐车，问路几次也没问明，徘徊几次后终于鼓起勇气挤上一趟公交，心想只有边走边看了。但越走越看越感觉不对，不过反正错了就错到底吧，半个小时候我在终点站虎门公园下车。
　　我已经精疲力尽，在人山人海的虎门车站里徒然徘徊。我哥打电话问我状况，我气呼呼不接，我说过我容易迷路，好了，现在我真迷路了。但是想想我也真是没用，二十几岁的成年人，居然出门寸步难行，我发觉自己特别具有自卑的理由。
　　后来被一个比我还小的亲戚家小女生把我领到我哥那里。在东莞几天，我在我哥租的小房间里就呆了几天，看完一部《平凡的世界》和半部《□□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