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落的年华》沐简言

18、宴会 很多事，不

　　很多事，不提还好，一旦提起，就会陷入回忆的漩涡里，不能自拨。有些人，见不到还好，一旦见到了，思念便如潮水，一发不可收拾。
　　一连几天，雨晴都不在状态，闷闷不乐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做事丢三落四，常常一个人坐在吧台里看着大门口发呆。
　　雨晴的手机响了，是徐峰的来电。
　　“喂？”她接通电话。
　　“忙吗？”电话里传来徐峰的声音。
　　“不忙！”
　　“我有件十万火急的事情需要你的帮忙！”
　　“什么事？”雨晴淡定地问，心想你会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今晚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有个客户，今晚邀请我们事务所的律师吃饭，还有个奇怪的要求。”
　　“什么要求？不会是裸体宴吧？”雨晴打起精神问。
　　徐峰扑哧一笑，说：“他要求一定要带女伴出席，你知道，我的异性朋友不多，只能找你。”
　　“什么客户这么奇怪？”雨晴疑惑问道。
　　徐峰马上附和道：“就是，我也觉得奇怪。”
　　雨晴想了想，“你知道我最怕这样的场面，你找别人去吧！”
　　“我不想找别人。”徐峰弱弱地说。
　　“什么？”雨晴没听清。
　　徐峰马上改口：“我真的找不到别人，你就大发慈悲啦，帮我一次吧！”
　　雨晴不忍心拒绝，最后还是投降道：“几点？”
　　“今晚七点去接你，我们先去应付一下，再找借口溜出来，然后带你去吃大餐怎样？”
　　“是你说的，我要吃海鲜。”
　　“行，今晚见，记得穿漂亮点。”
　　晚上七点，徐峰准时来到咖啡馆。雨晴身穿一袭样式简约的素白连衣裙，配上一双黑色高跟鞋，清淡的妆容，头发简单束起，浑身散发着动人的气韵。
　　雨晴见徐峰傻傻的盯着自己，不由低下头瞄了自己一眼，“有什么不妥吗？”
　　徐峰微微皱眉，认真的说：“有，你穿这么漂亮，被我们公司的那群狼看中了怎么办？”
　　雨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走啦！”徐峰看着雨晴，微勾了双唇，满眼幸福的笑意。
　　徐峰驾车到达目的地，两人下车，徐峰欲言又止的看着雨晴，半响，他说：“我可以牵着你的手进去吗？”
　　雨晴狐疑地看着徐峰。
　　徐峰气馁地说：“我是怕里面那群狼打你主意，我牵着你，他们就不敢动歪脑筋了。”
　　“你的同事都是色狼？”雨晴没好笑地说。
　　不等雨晴答应，徐峰便握起雨晴的手，微笑道：“这样放心点。”雨晴笑着摇了摇头，只能由他去了
　　两人踏进指定的包厢，一下子，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全看过来，雨晴顿觉脸红耳赤，不禁想打退堂鼓。
　　“这小子终于来了。”说话的是徐峰的父亲徐东海。
　　雨晴没有料到徐爸爸也在场，心想徐峰太坏了，也不跟自己说清楚，便不满地在徐峰的手臂上使劲一捏。
　　徐峰吃痛的皱了皱眉，然后很快又笑颜逐开，握紧雨晴的手，轻声道：“有我在，别怕！”
　　徐峰牵起雨晴走向徐东海，抱歉地对大家说：“路上有点塞车，来晚了，不好意思。”
　　“好久不见了，小晴。”徐东海面带微笑看着雨晴。
　　“徐爸爸，好久不见。”雨晴非常有礼貌地向徐东海问好，虽然对徐爸爸并不陌生，但是在今天这样的场合见面，还是感觉有点不自在的。
　　徐峰让雨晴坐到徐东海右边的位置上，然后在雨晴的旁边坐下。
　　“你好久没来家里吃饭了，徐峰妈妈昨天还提起你，说你好久没陪她逛街了，嚷着要徐峰带你回家。”
　　“我也挺想徐妈妈的，还有她做的菜。”雨晴红着脸，微笑说道。
　　就在这时，包厢的大门被推开，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雨晴回过头看向门口，脸上的笑容顿时凝结，一脸惊诧地看着门口那个人慢慢走近。
　　“祁总。”徐东海起身，热情地上前招呼那人，那人便是祁星。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等下我自罚三杯。”祁星面带笑容爽朗地说。
　　徐东海招呼祁星坐在自己左手边的位置上，这样，祁星与雨晴中间只隔着徐东海一人。
　　雨晴低着头，根本没心思听他们寒暄，此时此刻，她是如坐针毡，很不自在，很想逃离这个地方。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眼前虽然摆着一盘盘精致的食物，雨晴却有种食不下咽的感觉。
　　刚开始，包厢里的气氛还有些局促，但是酒精是改善气氛的最好催化剂，三杯下肚，大家聊天的话题也慢慢变得轻松了起来。
　　徐峰的同事陈楠笑眯眯地看着雨晴，对徐峰说：“徐峰，你还没跟大家介绍你的女伴呢？她是嫂子吧？”
　　这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雨晴和徐峰身上，雨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祁星，却看到祁星泰然自若，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祁星的表情一下子激怒了雨晴，就在徐峰刚想开口的一瞬，她微笑着对众人说：“大家好，我叫顾雨晴，是徐峰的女朋友。”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话音刚落，祁星的表情微微一僵，眼睛里还有一闪而过的落寞。
　　徐峰愣愣的看着雨晴，一时不知作何反应，身边的同事则你一言我一言地对他‘炮攻’起来。
　　“徐峰，怪不得你平时不近女色，原来藏着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就是，害我们一直以为你是Gay。”另一把声音说。
　　徐峰若有所思地看着雨晴，很快，他缓过神，笑着回应大家：“我不是Gay，我是怕你们欺负她才不敢带她出来露面的。”
　　“怎么说话的，我们才没有你说的那么恶劣，嫂子，你别听他的，我们没有那么坏。”
　　这句‘嫂子’，像尖刀一样深深地刺痛了祁星的心脏，脸上却依然若无其事。
　　“顾小姐不像本地人。”就在大家七嘴八舌之际，祁星突然插嘴问道。
　　霎时间，包厢安静了下来，大家的目光聚焦在雨晴身上。
　　雨晴微微一怔，对上祁星锐利的眼神，心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似的，痛得连呼吸都困难，然而她却淡定的微笑回答道：“我是G市的。”
　　祁星凝视着雨晴，深邃的眼神看不出任何波澜，他微微一笑说：“哦？我也是G市的，想不到在这还能遇上同乡，为我们的缘分干杯，我先干为敬。”说完，他高举酒杯，将杯中酒一干而尽。
　　“对啊，我怎么没想起来呢？小晴也是从G来的，这么说来，还真挺有缘的。”徐东海笑着说。
　　“是挺有缘的。”祁星说着，又把自己的酒杯倒满，看着雨晴说：“来，顾小姐，为我们的缘分干一杯。”
　　雨晴强忍着泪水，挤出微笑，拿起酒杯。这时，徐峰轻轻夺过她的酒杯，微笑对祁星说：“不好意思，祁总，她胃不好不能喝酒，我替她敬你。”
　　祁星看着徐峰，含笑道：“看来徐峰对女朋友还真体贴，好，干了。”说完，又将杯中酒一干而尽。
　　徐峰也一口把酒干了，他有种不好的感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道不出所以然来，不禁后悔把雨晴带来。
　　男人吃饭总离不开烟和酒，酒过三巡后，包厢内竟然有人抽起烟来。
　　雨晴顿觉鼻子难受，呼吸困难。
　　“别在这抽烟……”
　　“别在这抽烟……”
　　祁星和徐峰两人异口同声说，话音刚落，两人都被彼此的默契惊到，看向对方，而雨晴的目光却看向了祁星。
　　徐峰似乎明白到了什么，半响，他收回目光，低声问雨晴：“还好吗？”
　　“我没事！”雨晴收回目光回答。
　　包厢的烟味慢慢散去，这时有人问祁星：“祁总，我们都带了女伴，你女朋友呢？”
　　“你傻啊？哪有人带着女朋友来出差的？”陈楠笑着说道。
　　这次，焦点聚集在祁星的身上，大家都在等待他回答。
　　祁星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我没有女朋友。”
　　雨晴不禁暗自冷笑，明明身边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却装成一副很纯情的样子，真够恶心的。她实在坐不下去了，只想出去喘口气，于是轻声对徐峰说：“我去下洗手间。”说完起身离开包厢。
　　从包厢里出来，因为二楼的洗手间正在维修，雨晴只好下一楼。在洗手间里，雨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脑海里又响起祁星刚刚的那句‘我没有女朋友’，竟一阵反胃，干呕了起来。她马上打开水龙头，双手捧起清凉的水打在脸上，在冰凉的刺激下，她感觉舒服了不少。
　　雨晴从洗手间里出来，看见祁星竟然站在楼梯的拐角处，她硬着头皮，想若无其事地从他身边走过，就在擦肩而过的一瞬，祁星伸手挡住了她的去路。
　　雨晴瞪着他，板着脸冷冷地说：“想干嘛？”
　　“他不是你男朋友！”
　　雨晴内心一惊，然后故作掩饰道：“不知你在说什么，麻烦请让开！”
　　“刚刚是在做戏给我看，对不对？”祁星看着雨晴，眉头深皱。
　　被看穿心思的雨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只怔怔地看着祁星，祁星炽热的眼神，热辣辣地冲击着她的心弦，片刻，她缓过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他是不是我男朋友也不关你事，请让开！”
　　“晴，我想跟你谈谈。”祁星的双手紧紧抓着雨晴的肩膀，哀求道。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放开我。”雨晴决绝地说。
　　“晴，别这样好吗？听我解释好吗？”
　　“解释？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十年前，你已经说得够清楚了，现在又想编什么谎言来骗我？你以为我还会这么笨相信你吗？放手……放开我！”雨晴使劲地想挣脱祁星的手。
　　正在两人拉扯间，徐峰从楼上下来，刚好看到了这一幕，他疑惑地看着两人，问：“雨晴？发生什么事了？”
　　祁星松开雨晴，雨晴双脚后退一步。
　　徐峰走到雨晴身旁，关切的问：“发生什么事了？”
　　雨晴笑了笑说：“没事，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
　　徐峰担忧地看着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胃有点痛，我自己打车回去，你帮我跟伯父说一声。”雨晴此刻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那我送你回去。”徐峰不放心的说。
　　“那你爸那……”
　　雨晴还没说完，徐峰便打断她说：“没事，我去交代一声，你到车上等我。”说完把车钥匙塞到了雨晴手中。
　　“帮我跟伯父说声不好意思。”
　　“知道了，放心吧，在车上等我。”徐峰微笑说。
　　雨晴拿着车钥匙向停车场走去，没有再看祁星一眼。
　　“走吧，祁总！”待雨晴离开，徐峰若有所思地看着祁星说。
　　祁星深深地看了徐峰一眼，然后转身上楼。
　　徐峰很快交代完毕，一上车，他便紧张地看着雨晴问道：“胃还痛吗？你脸色很差，我带你去看医生？”
　　“不用，我没事，老胃病，回去吃点药就好了。”雨晴感激的看着徐峰，徐峰总能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给她安全和温暖。
　　“你刚刚没吃什么东西，等下带你去吃海鲜，现在，先把这胃药吃了。”徐峰说着，把药片递给雨晴。
　　“怎么会有胃药？”
　　“我车上放着，知道你胃不好，以备不时之需，来，把药吃了。”
　　雨晴感动地看着徐峰，接过药片放进嘴里，然后再接过徐峰递过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把药片吞掉。
　　“是不是想吃海鲜？”徐峰边说边发动车子。雨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两人陷入沉默状态。
　　片刻，雨晴看着窗外飞驰的夜景，首先打破沉默，说：“你不问我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敢问。”徐峰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说。
　　雨晴没有接话，片刻后，徐峰又说：“他就是你一直念念不忘的人吧？”
　　……
　　人心之所以累，是因为常常徘徊在坚持和放弃之间；人之所以痛苦，是因为记性太好，该记的、不该记的都留在记忆里。你不会为一个笑话笑了一遍又一遍，但却会为同一个人哭了一遍又一遍。
　　雨晴万万没想到，事情已经过去有十年了，十年后的今天，又要再一次面对当年的伤口，而且这伤口似乎比当年的还要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