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槐》守望秀米

5、【第四章】

　　【第四章】
　　【可是左相不是皇上。】具子征无比正直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句话乍一听是挺大逆不道的，但是细细琢磨起来就又是另一个意思了。王闻希知道，具子征的意思是因为左相不是皇上，所以不能结党营私，在地下构着太大的权力。
　　左相现下手里抓着的，是他王闻希的权力，用着的，也是他王闻希的权力。但是左相这棵大树根扎的太深，枝叶太茂盛，自己不好一下子连根拔起。

　　所以只能先让他枯萎。所以，他才会将左相的依附者一个个铲除，能够唯自己所用最好，如果不能，也只能毁掉了。但是一旦动作太频繁，就会被这个老狐狸察觉到，毕竟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玩儿心机斗智慧的弄了十几二十年。
　　那怎么办呢？
　　玩弄了权术这么久，甜头尝了就舍不得放手了。总想着自己能够将权力多抓在手里一天是一天。可惜人终归是会老的。

　　王闻希笑了笑，让具子征坐下。
　　【朕问你，一旦人老了，最先从哪里体现出来？】
　　具子征不解，怎么皇上忽然问起这个？
　　【好，那朕换一个。】王闻希右手无规律地敲着桌面，【朕要你何用？】

　　具子征猛地皱起眉头，细细思索了一下，忽而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要用新的来替换旧的？】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说完具子征也觉得有些失礼，赶忙向王闻希道歉。

　　王闻希却摆了摆手，道【你没错。人，最先老的是这儿，】用右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左相他也知道这个道理，他知道一旦被朕扳倒，朕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虽然他知道朕现在还没这个实力，但是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未雨绸缪是件大事，所以他需要新人。】

　　【所以您就拿学生做了第一局？】也不怪具子征有点恼，任谁被这样对待都会觉得心塞吧。

　　【认真说起来，你不算第一局，也不算一个局吧。】王闻希摸了摸鼻子，【但是你比这些都重要。】

　　具子征的心里微妙的平衡了，向王闻希行了个虚礼，就拿起茶盏，啄了一口，脸上又出现了怀念的神色。

　　王闻希细长的丹凤眼眯了一下，顿了一会儿，从桌边的一摞书里抽出一本，示意具子征上来拿。具子征接过，看了一眼，没有名字。

　　【这是朕近几年来对左相一派势力的分析，看仔细些。】具子征瞪大眼，完全没想到王闻希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他。心下虽说十分感激王闻希对他的信任，但也存了疑心，毕竟这皇上还没多方面考核自己，要是万一自己是左相那一边的人那该怎么办，又或者……这是皇上给他的试探？

　　是了，任谁都不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相识未深的人吧，何况他是皇上，那就更是如此了。

　　想至此，具子征挺了挺脊背，退后一步，再次跪下行了个大礼，也不等王闻希发问，就将书簿端端正正的放在桌案上，对着王闻希说道：【皇上，学生的科举成绩尚未批出，且学生愚钝，恐负了皇上的赏识。】

　　两人都沉寂了良久，

　　【你要是没有把这本书还给朕，恐怕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王闻希这才真正的笑了起来，【很好，最后一关你过了。】

　　看着具子征虽是面无表情吧，但是就是因为这面无表情才表现出他现在非常的气恼。

　　‘果然还是入世未深啊～’王闻希摸了摸胸口感叹。虽然自己没比具子征大多少。

　　【不要怪朕，朕也是无可奈何，顺带给你上你在官场中的第一课，不管你面对的是谁，都不能放下戒备。】

　　具子征依旧是面无表情。

　　……一连被算了两次真是棒棒哒

　　【对了，朕有一个问题】王闻希开口问道

　　【皇上请说，学生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闻希摸了摸鼻子，想着这气还没消吗语气有点冲啊，【既然你厌恶左相，为何不投靠右相？】

　　具子征抿了抿嘴，说道：

　　【既然学生厌恶结党营私，拉帮结派之流，就断然不会做出这等事来。学生厌恶左相是因为左相行事太过明目张胆，毫无顾忌。而右相……学生虽也有收到右相大人的示好，但在学生拒绝了之后右相大人就没有动静了。虽然学生还不明白现下的情况，但有一点还是看得通透的。】具子征犹豫了一下，仿佛在思考该不该说，但是好像他又想起了什么一样，咬了咬牙，继续说道

　　【学生虽还未进入朝廷，但是也正因如此，学生才能知道，左相已经有招兵买马的迹象了。而且……有些地方官员一点一点地囤积粮食，比如西北的赈灾粮。学生能够知道这些，是因为学生的几个好友是在衙门或者一些与朝廷有关的地方做事儿，他们本不能将这些事儿外传，但事关重大，他们也只好与学生商讨，想着学生要是能够考中，见了皇上，也能将这些事说与皇上听。】

　　王闻希沉思了许久，抬头说到：

　　【这本书确实是朕的分析，拿了吧。】王闻希有些用力地敲了敲桌子，千辞闻声便进来立在一旁，等着主子吩咐。

　　【将具子征送回，不可让人知晓。派人护着。】

　　具子征行了礼，便和千辞退下了。

　　【多谢公公提点，子征感激不尽。】具子征对着千辞做了个揖。

　　【哪里的话，都是为了皇上着想不是？早和大人您说了，皇上性子和善，只要大人您能够拿出十二分的忠心，皇上定不会拿您怎么样的。】千辞回道。

　　【皇上果真是圣明啊…】

　　听着外边的脚步声愈来愈远，王闻希才放松下来，然后接踵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疲惫感。

　　这是他第一次，算计这样毫无心机且还未被这缸墨水染黑的人。

　　其实从考试开始的时候，具子征已经一步一步地走进他布下的局了。

　　…总有一种拐带大好青年的罪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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