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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斗斗斗!(三) 就等着打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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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这个时候的缝纫机不好买,想买也得去城里,一台蜜蜂牌的缝纫机就得二百多,庄稼人就是不吃不喝也要四五年才能存这么多钱,同景村两百多户也就家境殷实的老梁家有一台,她当初嫁进村长家都没有缝纫机呢,真是太令人不服气了。
可高孝霆有本事在村里是出了名的,一台缝纫机省吃俭用也能买得起,这事儿大家听了,羡慕一下就过去了,可老黄家算什么?家里一穷二白,穷就算了,农村人不怕穷酸,但得有志气,老黄家两个儿子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平白无故就能得到一台缝纫机,光是想想心里就不平衡。
张婶子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那缝纫机是多贵重的东西,怎么能随随便便给别人?怪不得早上说话吞吞吐吐的,你婆婆没少数落你吧?”
姚静书眼眶通红,“我就是觉得对不起高家,不过我会努力挣钱的,以后把钱还给我婆婆。”
秦月莲哼了一声,“你傻呀,就你四处给人打零工,做到头发都白了也挣不了二百多块钱,那是高家给你的聘礼,凭什么老黄家想要就能得到啊,不行,我得上门讨个说法去!”
秦月莲风风火火回了家把事情跟她公公一说,要说整个同景村谁最喜欢讲道理谁最喜欢为人住持公道博取好名声,这人一定非村长莫属!他听得大惊,老黄家竟然敢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来?立马出门把村里几个有名望的长辈叫上,浩浩荡荡往黄家去了。
黄老汉正在厨房里捣鼓午饭,被这阵势吓得腿一软,见两个儿子早就躲进了房间里,气愤的骂了一句,走出来赔笑道:“各位叔伯叔公怎么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人,村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啊?”
姚静书吓得脸色又青又白的,一个劲儿扯着秦月莲袖子,“……嫂子,我小姨会打死我的,她真的会打死我的,咱们算了吧,我小姨家里不宽裕,有了缝纫机,大表哥才能娶上媳妇儿。”
“笑话!咱们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穷怕什么?又不是只有她们黄家娶不上媳妇,要都像她家这样,以后娶不上媳妇儿的人还不都上街去抢了?!”秦月莲尖着嗓子,一番正义的言辞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有一股子刻薄的味道。
姚静书泫然欲泣,低头用袖子拭泪,一副愧疚得不敢说话的样子。
村长一看就知道刘淑芬平常没少苛待她,重重冷哼了一声,“黄老弟,平日里我还敬重你是个好脾气的真爷们儿,可这次的事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老姚夫妻俩死得早,静书来投靠你们就是为了有个依靠,你们倒好,不帮她撑腰就算了,还霸占她的聘礼,亲姨夫当到这个份儿上,你们还是人吗?!”
刘淑芬早就醒了,听到村长的话,暗道不好,这事儿她瞒得好好的,谁知今天还是被捅出来了。
黄老汉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村长这么怒骂,臊得脸都红了,怒喝一句,“刘淑芬!你给我滚出来!你究竟瞒着我做了什么好事!”
秦月莲尖酸地说:“什么好事儿?她把老高家买给静书的缝纫机霸占了!那可不是便宜的东西,值二百多块钱呢,老高家不知道存了多少年才买的,你家也敢伸手去拿,你们黄家怎么这么黑心呐!”
姚静书抽抽搭搭的辩解,“小姨当初也是没办法了,孝霆结婚了,表哥跟他一个年纪,婚事却还没着落,她也是着急,都怪我没本事,帮不上什么忙。”
黄老汉气得鼻子都歪了,进屋把躺在床上装死的刘淑芬连拖带拽扯出来,狠狠扇了一巴掌,“我打死你这个黑心的老娘们儿!儿子娶不到媳妇儿是他自己没本事,你居然敢拿静书的东西!我打死你!老黄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村长看不惯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现在知道逞威风,早干嘛去了,“行了,还不快把缝纫机还给人家,也就是你家静书好脾气,一般人哪有这么大方。”
黄老汉被他说得恨不能钻到地底下去,踹了刘淑芬一脚,“还不快把东西拿出来!”
黄大志不干了,他还指望靠这台缝纫机挑个漂亮媳妇儿呢,“爸,没了缝纫机我怎么讨老婆啊?”
屋里所有人都不屑的嗤了一声,村里最有名望的二叔公狠狠敲了一下拐杖,怒声道:“就你这副窝囊样,我看也别娶媳妇儿了,省得祸害了人家!”
姚静书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有了二叔公这番话,以后还有谁敢上门给黄大志说媒?在这个不兴自由恋爱的时代,他就等着打光棍吧。
刘淑芬把缝纫机拿出来,箱子还是崭新的,一点灰尘也没有,村长怕刘淑芬动手脚,当面打开看了一下,被那裎亮的机器晃了一下眼,轻咳一声,问姚静书是不是这东西。
姚静书点头说是,村长当场就让一个高大的男人把东西扛到高家去,刘淑芬看着自己宝贝了那么久的东西被人搬走了,哀嚎一声,趴在地上哭起来。
把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还有脸哭,随同来的张婶子等人都是一脸鄙夷,村长也觉得这老黄家的人真是德行败坏,就是因为有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才会导致整个社会风气的下降。
村长板着脸厉声训斥,几个长辈也没闲着,直把黄老汉说得头也抬不起来,刘淑芬更是惨白着脸,惶惶的坐在地上,话也不敢多说一句。
直到把人送走了,黄老汉才回到屋子,整个人像被抽光力气般,跌坐在凳子上,看起来一下子就苍老了许多。村长当着那么多乡亲的面批评他们老黄家,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在村子里立足?
他看着姚静书,叹了口气,“静书啊,天色也不早了,孝霆那边离不开人吧,我就不留你了,以后有空多过来坐坐。”
姚静书看着外边高悬的太阳,点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您。”
冷冷看了眼如丧考批的一家子,姚静书并不觉得自己做得狠毒。
有多少次刘淑芬指着她的鼻子谩骂,用鸡毛掸子把她打得鲜血淋漓,黄老汉都无动于衷,她被刘淑芬关在房里不给吃喝的时候,他无数次从门前走过,却装作看不见,对待这种冷漠无情的人,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泄恨。
为自己出了口恶气,姚静书踩着轻快的步子回了高家,路上遇见送完缝纫机折回来的男人,姚静书腼腆的跟他道了谢,对方爽朗的摇摇头,还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去找他。
姚静书见他这么热情,挺诧异的,一问才知道,这个叫万建伟的男人居然是姚静砚的初中同学。
那时候姚父姚母都还在世,姚静书也知道他当时有不少玩得很好的朋友,可后来家里出了事,他也没有精力去维系朋友关系,感情也渐渐疏远了。自从姚家散了之后,她还是第一次遇见哥哥的同学,见他打探姚静砚的近况,心里引起不小波澜。
十四岁那年,是姚静书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年,父母接连去世,哥哥高考,尽管知道姚静砚很疼她,可父母的身后事和学业让他忙得心力交瘁,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关心她,所以她们的感情并不像所有相依为命的兄妹那样深厚,姚静砚去了城里三年,留给她的只有一个清瘦却匆忙的背影,以及越来越简短的信。
回到高家的时候,姚静书还有些恍惚,但在蔡春霞面前,又强自打起精神来。她知道蔡春霞心地不坏,在她真的忍受不了高孝霆要跟他离婚之前,会尽量跟她保持友好关系。
蔡春霞已经把缝纫机摆在了客厅角落里,笑得合不拢嘴,“我就知道你是个能干的,才半天不到就把缝纫机拿回来了,真不愧是我高家的媳妇,吃饭了吗?还以为你中午会在老黄家吃就没给你留饭,我去给你做碗面吧。”
“妈,您昨天不是还说要把孝霆的衣服拿去改改吗?现在家里有缝纫机了,你就先忙他的吧,我自己随便弄点吃的就行了。”
南方人不兴吃面,一年到头也就家里有人生日的时候做一点,粮食又难得,更不会去捣鼓面粉那些了,擀面的手艺等于没有。姚静书前世虽然住在长江以北的京城,可吃惯了宫里精细的食物,一直不喜欢吃面,蔡春霞的烹饪手艺又不高,何必浪费粮食。
蔡春霞点点头,“也行,篮子里有鸡蛋,你拿一个去煮了吧,孝霆这阵子瘦多了,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别提多可怜了……”她一脸疼惜,进屋抱了一堆衣服出来,往缝纫机旁的凳子一放,低头忙活起来。
姚静书嘴角一抽,高孝霆壮得跟头牛似的,眼睛看不见也照样在家里来去自如,真的没看出哪一点可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