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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斗斗斗!(一) 这世道,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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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就看见一处老旧房子门前坐着个胖女人,翘着腿眼珠子乱瞟,一脸散漫,正是姚静书的小姨刘淑芬。
她看见姚静书一个人,便猜测受伤的高孝霆怕是不来了,屁股一抬迎了上去,却没一句好话,“怎么这个点儿才来?都嫁人了还这么懒,看老高家那娘儿们不扒了你的皮,我看看,都拿什么东西来了?”
气都不带喘的数落完,就一把将姚静书手里的东西抢了过去,打开一瞧是罐头,喜笑颜开地朝屋里喊,“大志,今天有肉吃了,瞧瞧这是什么,猪肉罐头……”扭身进了屋,连招呼一声也没有,就把姚静书晾在了屋外。
姚静书冷笑,掩去眼底的厌恶,走了进去。
黄大志猴急地打开猪肉罐头,刘淑芬拍开他的手,“干什么呢?你爸还没回来呢。”瞪了儿子一眼,自己却偷偷咽口水。
家里上次吃荤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要不是顾忌着儿子在跟前儿,她早就不客气先过过嘴瘾了。
黄大志没好气地说,“妈你先让我解解馋,也不看我都多久没吃过肉了。”
姚静书走进来,神情鄙夷,却被她很快掩饰过去,好笑地说:“表哥还是老样子,让我想起隔壁周伯家几个孙子,上次我把张婶子给我的糖豆分给他们,也是像你这样,争着抢着,别提多高兴了。”
黄大志动作一顿,拿他跟几个毛孩相比,岂不是说他连孩子都不如?
臭着脸看了眼姚静书,还是那副傻愣愣的温吞模样,看起来不像是故意指桑骂槐的。
不管她有没有那个意思,黄大志都没脸继续开罐头了,把东西往刘淑芬怀里一塞,哼了一声,“你现在有志气了啊,听说我那妹夫在部队里还挺厉害的,什么时候能给表哥我也弄个官儿当当,毕竟我们黄家供你吃供你喝这么多年,你总得回报我们吧。”
黄大志生得牛高马大,却整日好吃懒做,姚静书在他们家的时候,没少被他当奴隶使唤,成日里也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三句话不离报恩两字。
姚静书在黄家住了三年,每天一个人包办了家里所有琐碎的活儿,风雨不改。她打零工半夜回来,家里一口饭也没有留给她,天气再冷,也只能卷着被子打地铺,那时候她正是青春期长身体的时候,身子骨都冻坏了,现在一干点什么重活,手脚的关节都酸痛得厉害,黄家除了给她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外就只会数落她,还给过她什么?
当初姚父死了,家里也不是没房子住,可刘淑芬的温言软语给了姚静书一个温暖家庭的美好假象,她才会答应住进来。可后来她什么温暖也没得到,还落得一身毛病,就算有再大的恩情,她这几年也都还完了。
眼里闪过一丝寒意,“表哥也不是不知道孝霆现在受伤了,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回部队呢,要说我在黄家住了这么多年,跟表哥小姨的感情不是一般的深,到时候孝霆的事,少不得要来麻烦你们了。”
黄大志这人懒惰又没什么本事,村里的姑娘都不肯嫁给他,如今都二十五了,连老婆也没有讨。高孝霆跟他一个年纪,小时候老人就喜欢拿同龄的孩子比较,无论成绩还是相貌,他总是被贬得一文不值的那个,后来他长大了,两人的距离就拉得更远了,他是村里人人艳羡的军人,每月有固定的工资领,威风八面,反观自己一无是处,两相对比下,黄大志对高孝霆可谓是恨得咬牙切齿。
现在好了,他受伤回家,部队都不要他这样的残废,将来能有什么出路?把高孝霆当成假想敌这么多年,第一回感觉占了上风,怎么能不得意?
他翘着嘴角,拍拍凳子坐下,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放心,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如果妹夫有什么困难,尽管让他开口跟我说,整个同景村谁不给我三分面子?什么事儿我都能解决。”
姚静书真要给他的厚颜五尺气笑了,“行啊,我家孝霆小时候就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优秀少先队员,参军后又获得一堆什么“个人一等功”,“团体二等功”,“杰出贡献奖”,看着就是个勤劳卖力的人,你要是能给他找份好点儿的工作,他这辈子都会感激你这个表舅子的。”
她一脸愉悦地说完,黄大志整张脸都黑了,连向来跋扈的刘淑芬也是一脸不是滋味儿。
姚静书说这话就是埋汰人的,高孝霆那么优秀,就算退伍了,那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需要他一个连本事都没有懒鬼介绍工作?说句不好听的,以高孝霆的条件就算去工地给人搬砖,开的工资肯定也比他高,人的优劣得所是老天爷注定的,就黄大志这样的窝囊废,拍马也赶不上!
姚静书心里膈应,嘴上一口的“我家孝霆”倒是说得顺溜儿,看着两人被埋汰得一脸菜色,心里说不出的爽快。
刘淑芬听得心里直堵,老高家也不知道是踩了什么狗屎运,居然有高孝霆那样聪明的儿子,要是自家儿子有他半分厉害,她还用过这种苦日子?
刘淑芬一肚子的火,又不想助长姚静书的威风,便叉着腰怒喝,“怎么说话的?一进门就阴阳怪气的,家里的衣服还没洗呢,去老周家的皂角树摘点皂角回来!”
姚静书没想到刘淑芬居然留着衣服等她回来洗,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把她当不要钱的佣人了?
冷笑一声,既然刘淑芬上赶着找苦头吃,她就不客气了。
黄大志高兴了,坐等着看好戏。老周家的皂角可是要拿去镇上卖的,树下系着一只凶猛的大狼狗,她要是上去捡,可要倒大霉了。
黄家的土坯房隔壁,其实就是一间没有人住的破屋,只剩下半个断壁,破屋旁边才是周老汉的家。她以前怕狗,每回从这里过都绕得远远的,一边走一边盯着那狗,就怕它狂性大发突然扑上来咬她。
现在的姚静书可不害怕,她站在破墙后看着那只狗,一下子就有了主意。
皂角树下有些阴凉,这大狼狗也贼精,跑到太阳底下躺着,黑黄相间的蓬松尾巴一摇一晃,眯着眼睛,别提多惬意了。
姚静书绕到皂角树后,暗自腹诽,这世道,连只狗都活得比她滋润!
愤恨的踢了下土堆,大狼狗一下子警觉地站起来,庞大的身躯足足有半人多高,张开嘴露出尖牙,喉咙低吼着,眼露凶光。
姚静书唇角一勾,不怕死的弯腰去捡树上掉下来的皂角,这挑衅的动作终于惹毛了大狼狗,嗷一声朝她扑来,她这才站起来往家里跑。
大狼狗平时都是绑在树下的,姚静书刚才偷偷解开了狗绳,又缠了一块大石头,狼狗跑得哼哧哼哧直喘气,姚静书依旧游刃有余。
路过破屋的时候,她顺手把木栅栏开了,一边往刘淑芬屋里冲,尖叫道:“小姨救命啊!大狼狗追来了!它要咬死我了!”
刘淑芬母子俩正躲在屋里吃罐头,预料到她会被狗吓个半死,可没想到竟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刘淑芬皱眉跑出去,“嚎什么嚎!连只畜生也怕成这样,真没出息!还不快滚进来!脸都让你丢尽了。”
刘淑芬站在门口骂骂咧咧,听到猪的惨叫声,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跑到破屋前。她前阵子才搭的猪圈此时已经乱作一团,稻草上全是血迹,凶狠的大狼狗扑在猪身上,拼命撕咬着,鲜血喷得到处都是。
刘淑芬只觉得眼前一黑,“我的老天爷,我这才买的猪啊!你这畜生居然敢来咬我家的猪,我宰了你!”她左右看了一眼,抄起破墙的砖头就往狼狗头上砸,狼狗一时不察,被砸懵了。
刘淑芬又连扔了几块,趁着它后退,抱起猪就跑。周老汉听到狗吠声也跑出来了,在树底下没看见狗,又见刘淑芬抱着血淋淋的猪,顿时吓了一跳,“大妹子,这是怎么回事儿?”
刘淑芬抱着抽搐的猪,都快哭晕过去了,见到周老汉,哭天抢地就喊,“什么事?你家狼狗咬死了我家的猪!我辛辛苦苦养着等来年卖钱的,你赔我的猪!”
一听大狼狗把猪咬死了,街坊邻里都出动了,围作一团。刘淑芬抱着的猪这时候已经不动了,明显是死了,大家看着都挺惋惜的。
这年头,家家户户粮食都不够吃,家庭困难的还延续着以前饥荒时的习惯,拿米糠做窝窝头吃。要是养猪,光是每天用米糠和红薯藤煮猪食,消耗也是很大的,所以但凡家里养猪的条件都还不错,像刘淑芬这样的,还不把猪当宝贝一样。
姚静书站在角落,笑了一声,当然宝贝了,这可是刘淑芬当初花了三块五,死乞白赖从猪贩子那里买来的,现在死了,跟割她的肉没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