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夜》莱尼亚

8、承露铜人（二） 修罗与阿修

　　Part one／ 八月十一雨霁花落之日
　　白露寺雨后，石砖铺成的地面显得泛白，殿阁柱子上的红漆沾着一层水汽，一大早，满院里便香火缭绕，香火的味道浓的化不开，大雄宝殿里佛祖眉目低垂，依旧充满了怜悯的微笑着，藻井上的飞天壁画笼罩在香火之中，白露寺不变的安静，又蛰伏着太多秘密。

　　Part two／神官早上拜祭完一众神佛便回到自己在白露寺西隅所住的偏楼，吩咐侍童准备画屏风用的绢布和颜料，侍童匆匆忙忙翻出来给他，“长夜，你想知道为何昨晚承露铜人忽然消失吗？”
　　“反正和你的梦有关？”侍童挑起了眉毛，好听的童音，十二三岁还未着冠的年纪，白白嫩嫩的，却长着一双让人不寒而栗的猫眼睛。
　　神官在书案上摆正了绢布看着他“昨夜梦里有一张屏风，屏风里的女子老是在讲一个只有我听得见的故事，我现在画给你看，故事里说：…….”

　　Part three／男人是本朝的将军，驻守和月氏相邻的边关，胡人来犯时正是冬天，西北白雪茫茫，朔风哀嚎，胡笳声伴着号角响彻沙场，鲜血染红白雪，男人杀红了眼，砍钝了长刀，从鸡叫战到月圆，胡人不敌，死伤惨重，渐渐退下。沙场上成百上千具尸体在月光再也醒不来，有弟兄们的，更多的是胡人的。狼的叫声越来越近，他叫人在尸体上泼上油，亲手点了火，火苗烧的很旺，那些将性命交与他的战友们，在火光里化成对战争永久的祭奠，他饮下一口烈酒，火光映在他带着斑驳血迹的脸上，不辨悲喜。
　　朝廷下旨晋封爵位，要迎他入王城面圣，他戎装而来，马踏飞雪，黑发如墨，红缨如血，那夜月明，他行至王城不远的山边歇脚，山上积雪未消，映着月光，白的就像初绽的莲花，他在松下枕石而眠，迎他还朝的两个年轻的宦官也都安顿好车马歇下了。
　　忽然有笛声传来，他看见一女子身骑白虎踏月而来，傍着漫天飞洒的梅花，女子的发髻高耸，斜插一根碧色步摇，月白的衣衫绣着鹤纹。
　　将军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女子说他打的每一场仗她都在暗中相助，一棵松，一只鸟，一阵风都有可能是她的化身，只为了报答他十五岁随先帝游猎时的救命之恩，那时候，她是一只被他偷偷放走的白鹤。
　　将军的眼里满是惊愕，女子仿佛身披着月光向他伸出了手，将军把手轻轻搭上，二人一同消失在了夜色。
　　他也本以为人生从此便无忧自在，没了杀戮，好好爱人相伴，平静一世。

　　Part four/两个年轻的宦官一早醒来发现将军不见便慌忙寻找，车队来到王城后只能硬着头皮说将军忽然消失，皇上害怕他拥兵自重跑回边关造反便囚禁了他的家人，几个月后边疆骚动的言论甚嚣尘上，朝堂上几个早想除掉将军的大臣也都上奏说要直接斩首将军的家人以示威严，其实他们都以为将军是在山中遇险才会消失，便想要除掉将军在朝中的势力。
　　新帝也不过刚刚登基，听从了当年太子太傅的建议，灭了将军的家门，新立了大将，朝堂就此换血。
　　Part five／将军与女子在山间居住，女子叫山鬼，管这一山的草木枯荣，将军带山鬼回家时正值早春，王城里满是桃花，他穿着黑色的长衫牵着马，山鬼坐在马上，一身月白，两人有说有笑，他牵着马穿过赵国巍峨的城门，穿过繁华的街道，穿过满树满树的桃花，可却再也找不到家。
　　将军府破落不堪早被人抢掠一空，布满蛛网与灰尘，房梁摇摇欲坠，杂草丛生。将军乱了手脚看着山鬼，女子慌忙下马，跑出去问周边的百姓。
　　卖杂货的老妪说府上的将军叛变被国君斩了全家。将军跪坐在地，想他杀了一辈子的人，到头来，竟是如此下场。将军的嘴唇咬出了血，身体颤栗着从布兜里拿出刀，王城八百里地，三四月份的早春，人血比桃花红。
　　可即便是杀了王又怎样，这世上也再无他的亲人了。
　　Part six／王城里死了太多人，有朝官也有百姓，他杀到了宫城，像是含恨的厉鬼，就连山鬼都无从阻挡，修罗与阿修罗不过差了一个前缀。
　　忽然地上裂开，地府的哀嚎声传来，他跌了进去，黑衣残破，满身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