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雪榕花

10、番外 夜月如歌

　　我是个让人羡慕的人。
　　年少英俊，身居高位，所有人都赞美我是个温文儒雅，谦恭有礼的君子。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我总是微笑。
　　可是没有人知道我的心里是多么的空虚荒凉。
　　我的生活太过平静完美，和我的人一样。
　　但我清楚的知道我缺少了一样重要的东西，所以我的生命显得那样虚假薄弱。
　　在每个寂寞的夜里我都会被那种虚无逼的大汗淋漓的醒来，然后倚着栏杆一夜不寐。
　　我以为我要一辈子这样下去，直到死亡或是疯掉。
　　可是上天偏偏安排了她在那里等我，也许它是要我明白我缺少的到底是什么。
　　那天芊芊说要和我一起出去，对于她的要求我向来是答应的。毕竟，她的琴声伴我度过了无数个不成眠的日子。
　　刚到杜妈妈的后花厅外，我听到花厅里杜妈妈正在让别人做诗，出于好奇我没有进去而是躲在厅外聆听，一个沙哑疲惫的声音传了出来：“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著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好一首哀婉凄艳的《声声慢》！我赞叹着走进去，心想能做出这样好诗必定是个清丽脱俗，娇弱依人的佳人。及至进了花厅却看到一个蓬头垢面，平庸憔悴的女子对我微微阖首，心中不禁惊讶万分，从表面看来一个这样的女子无论如何也做不出那样的好诗来的。
　　杜妈妈过来奉承，我也笑着敷衍，但心里的疑惑让我一直盯着那个女子，她没有象别的女子一样盯着我瞧而是低着头想些什么，突然，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笑容抬起头来，正好和我的目光撞了个准。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了她脸上的羞色。
　　后来听芊芊说她叫落雪，也是书香世家出身，只是因为家族败落才沦落至此，难怪能写出那样的好诗！我暗暗为她叹息，如此才华，偏偏落在了百花楼里！芊芊抬起头来看着我：“落雪姑娘今晚挂牌子，公子不去看看？”我没有回答。
　　可是晚上我还是来了，大厅里的人吵吵嚷嚷，都在猜测这落雪姑娘应该是如何如何的美丽，我暗自叹气：“这世间的人啊，只看得到皮相的美丽，谁能真正了解那内心的绚丽华彩？”想到这里不禁对那落雪姑娘有一丝同情，才高而和寡，想必她也是寂寞的吧。
　　“落雪姑娘到！”
　　所有的人都静了下来看向门口，我也跟着转过头去。
　　门外，一个素装丽人从雪中迤逦而来，她低着头缓缓的，一步一步的走着，身影纤秀，步台袅娜，我的心一惊，这还是那天那个平庸的几近丑陋的女子吗？
　　她就那样走了进来，站在厅中，不抬头，也不说话。然而只是那样一站，就仿佛天地间的灵气的聚集了起来。
　　周围的人都开始起哄，她仍然没有抬头。看着她那纤细的弱不胜衣的身影，我突然有种不忍的感觉，于是忍不住开口为她辩解。她似乎一怔，然后抬起头向我忘了过来。
　　那是多么美丽的一双眼睛啊！白是最纯正的白，黑是最纯粹的黑，那么的宁静柔和，却又那么坚定明亮。我几乎就要为这样的美丽而惊叹了！
　　也许连我自己都没有发觉，那一夜我的心第一次为了一个女子而波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