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翊风月》唐妩

4、第 4 章

　　清河以帝女的身份前去慰问边疆战士，却精装简骑。丞相本力劝增多随行人员，奈何公主坚持，不得了了之。
　　她离开长安的那天，长安城下了第二场雪。
　　他依旧是单薄的白衣，站在城门口，将裹在狐毛斗篷里的帝女扶上马，“清河，你能够明白，我很开心。”他拍了拍马头，抬头冲着清河温柔一笑：“以前都是你看着我离开，这次换我看着你的背影。”
　　清河的脸被遮的只剩下黑色的眼睛，她的眼角弯了弯，勉强的点了点头，提缰绳调转马头。
　　温卿朗声道：“此行去北，还望诸位好好保护公主，温某必于此待诸位英雄归来，煮一鼎烈酒，与诸君一醉方休。”
　　战马之上的将士拱手齐声道：“定不辱使命。”
　　温卿温润一笑，躬身一拜：“温某多谢各位。”
　　起身敛色喝道：“出发。”
　　战马嘶鸣，队伍朝北而奔。
　　清河往后看去，长安城被白雪覆盖，雪泥四溅，迷蒙之中再也瞧不见长安城门口的白衣公子，白雪皑皑，与天地同色。

　　那天晚上，清河在驿站一夜无眠，辗转很久，终是起身，推开窗，便看见墨蓝色天空中一轮明月，映着无垠白雪。
　　很好看，也萧寂。
　　长安城里最高的楼阁顶上也正有一个人对月独酌，依旧白衣，依旧面色温润，正是温卿。
　　长安城白雪掩埋之下不见半点灯火，月光洒落阁楼。
　　很好看，亦萧寂。
　　温卿背影萧索，寂默无言，独饮冷酒。

　　月下西楼。
　　温卿歪歪不稳的起身，转身便看见袖着手看着他的丞相。两人对视良久，温卿拂了拂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开口笑道：“真巧，丞相也来赏月？”
　　丞相甩袖，席地坐下：“卿公子，我是特地前来与公子做个交易。”
　　温卿呵呵一笑，抬步向楼梯走去：“温卿没什么想要的。所以，丞相若想做交易，另找他人吧。夜已深，温卿现行一步。”
　　丞相伸手取过酒壶和一个酒杯，倒了一杯酒，自顾自饮尽，幽幽开口道：“比如你的身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一顿，似讥似讽续道：“你以为以今上的性子会无缘无故收你为义子？”
　　丞相叹了一口气：“你可想知道二十五年前的事，关于你的身世。”
　　“我一直记得很清楚，大翊开靖五年春，温菁入宫，冠宠不衰，冬，六宫被废，温氏女被立为皇后。”
　　“今上一直是薄情寡义，后宫被废，为保皇室颜面，凡已侍寝的妃子均毒酒一杯，未者送往皇陵。”
　　“包括之前最受宠的祁贵妃，当时她已濒临产，本以为肚中的皇子可保她一命，毕竟是今上的第一子，却不想那皇子成了催命符，后宫被废的第一杯毒酒便是被送往祁贵妃的蒹葭宫。她也是真傻，竟去求东方御，也不想想此令是何人所下。东方御直接派人灌她毒酒，还好有祁家暗卫赶到拼死救出祁妃，还是来不及，毒酒已经灌了小半，母子危在旦夕，从小娇生惯养的祁家小姐，便求着从小就跟在她身边的暗卫剖腹取子……”
　　丞相呵呵一笑，似哭似笑：“我是该以有这样一个妹妹为傲么，竟然能够勇敢到自己持刀剖腹……”
　　温卿面色沉郁，转过身来，冷笑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可是丞相，妄议皇家之事可是死罪。”
　　“我已死过一次，无妨。”丞相又喝了一杯酒，按回翻滚而上的痛苦和仇恨，“后来暗卫将这个孩子送回祁家，帝王大怒，全国搜寻，彻查祁家，即便祁家贵为百年诗书世家，可也无法抵抗盛怒，一旦被人发现他的存在，不仅他有生命危险，祁家也必亡。那年刚好温家有一个孩子出生，所以为了保护我妹妹舍命生下的孩子，保全祁家，我派人把他和温家那个孩子掉了包，后来昭和四年，后宫空虚，帝王无子，温菁仍未有孕，温菁郁郁不乐，故今上决定从温家子弟里挑一个年幼的孩子进宫聊以解温菁愁闷。”
　　“那个孩子叫温卿。”
　　“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一壶酒已尽，“你回到了这里。”
　　长长的沉默，温卿面朝皇宫呆立着，不知过了多久，东方乍现天光，温卿才缓缓蹲下，目光沉沉看向丞相：“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相信你。”
　　“可是，温卿，不，东方卿，大翊朝的大皇子，你已经相信了。可你一直在说服自己不要相信我。为什么呢？”丞相一手撑地，试图站起来，可是没有成功，“是因为北疆的那位清河公主么。”
　　“你们终究是兄妹，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有结果的。何况你们之间还隔着天下至尊的位置。”
　　温卿缓缓闭上眼，又缓缓睁开眼，看向坐在地板上双鬓微霜的男人：“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丞相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肩，示意他把他扶起来。
　　绵续了几天的密云压城今天终于散开，久违的阳光照射长安城，皇宫的琉璃瓦熠熠发光。长街上店铺依次开，叫卖呼喝声混在风中，隐隐约约。长安城显得平和而昌隆。
　　丞相指着繁荣富贵的长安，缓缓的，一字一顿的说——
　　“这本该是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