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办法为你开满天花瓣》禾放

2、Two

　　杜花就是从那天开始，每天来学校看张新延的时候都会顺道来看欣仪。还频繁地在周末约她逛街，不时还会埋怨张新延作为男朋友的不体贴。就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从前，杜花还是欣仪最好的姐妹，张新延还是那个矮矮的有点逗的明恋着欣仪的小男孩。

　　明明大家都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欣仪每回拒绝杜花邀约的时候，总会不知道是杜花更傻呢还是萧若直更傻。

　　欣仪也开始以热心同学的名义经常出入萧若直的家里帮他补习，面对萧若直的时候，欣仪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说出一大堆诅咒杜花和张新延的话，因为萧若直虽然听不懂，但他从来都会耐心地听她讲完，甚至用热切的眼神，鼓励她，认同她。

　　“高考完后我就去整容了，这副鬼样子我自己见了也恶心。”

　　“会不会很痛？”萧若直的思维总是那么神奇。

　　“我是宁愿痛也不愿意继续丑下去了。”

　　“整容要很多钱吗？”

　　欣仪报了一个数字，萧若直马上一脸兴奋地说：“才这么点吗，我有，全给你吧！”说完小跑着去拿了一个存折给欣仪，还用纸写了一串密码。虽然早知道萧若直是个非典型富二代，但在看到存折上的数字时，欣仪还是暗暗地吃了一惊。

　　不心动是假的。欣仪的伦理观受到了震动，道德告诉她骗一个傻子是不对的，但她最终还是收下了这个存折。

　　“如果不够我可以跟爸妈要的，这些钱都是我自己存的私房钱，爸妈不知道的。”

　　欣仪当晚就失眠了，她对着镜子做了一个晚上的心理抉择，最后把那足以扭正她人生的存折收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高二分文理专业，萧若直追着欣仪问了好几个星期，欣仪终于不得已地告诉他自己是要报文科。
　　分班的时候，被分去文科三班的萧若直来到理科一班找到欣仪，全班人就这样看着欣仪一脸难堪地走向站在门口发呆的萧若直，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班长，你以后还能不能来我家里教我啊。我爸妈说可以给钱你做我家教。”萧若直从以前就一直叫欣仪做班长，尽管欣仪早就不是他的什么班长了。

　　“……文理科学的东西不太一样的。”

　　“语数英还是一样的吧。”

　　“……我不太方便再去你家了。”

　　“哦。那我以后能来这里找你吗？”

　　“……嗯，可以呀。”

　　欣仪看着萧若直离去身影，想着：再傻也会觉得伤心吧。

　　虽然觉得那个背影落魄得让人心疼，欣仪并不愧疚骗了萧若直。他是她的负担，只要他一直缠着她，她就会觉得跟这个正常的世界完全脱节了。

　　来到了新的班级，欣仪摆脱萧若直后，发现自己的忍耐力上升了。比如，她身边没有一个朋友但她不再觉得孤单难耐了；比如班上时不时还是会在欣仪背后悄悄议论她和萧若直的“天生一对”她不再作任何反应；又比如，杜花再来约欣仪的时候，她不再拒绝了。

　　到快高考的时候，欣仪已经完全习惯了这个生活模式：萧若直时不时会来找欣仪，偶尔来问题目偶尔是节日送点小礼物，班上的人开始把她和萧若直的玩笑升级，欣仪有时也会跟着笑笑不语，周末杜花约她和张新延三人聚会她已经不介意张新延正眼都没给过她。

　　欣仪觉得，其实这样也没什么大不了，朋友什么的不过都是鸡肋，有最好，没有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可是，她忍得了，有人忍不了。

　　那天萧若直又来班上找欣仪，坐在窗边的一个男生喊了萧若直的花名：小弱智。

　　萧若直皱了皱眉头，一脸不屑地看回去。

　　男生似乎是被刺激到了，开始口不择言：“别以为人家长得丑就看得上你。”

　　萧若直走进去重重地踹了男生几脚，还夸张地学着电视里的□□大声恐吓道：“你敢再说一次班长丑，我就杀了你！”

　　全班都被震慑住了。

　　欣仪不顾班上的议论声骤起，把萧若直推了出去，她觉得丢脸极了。

　　“你经常来班上找我是为什么？”欣仪狠狠心，作好要拒绝他的准备。

　　萧若直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好像刚才的英勇都不过是欣仪的幻想。

　　“以后，不要再来班上找我了。”

　　欣仪说完这句话其实是松了一口气，她庆幸傻子不懂什么是爱和告白，也后知后觉地感动起来。
　　她想着，虽然是个傻子，但起码还是有人真正喜欢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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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件事后很快就到了高考冲刺阶段，欣仪有了要备考的理由疏远了杜花他们，也有了周末重新往萧若直家里跑的理由。

　　欣仪把那个存折还给萧若直，并叮嘱他不能再随便把它给其他人了。

　　“班长，我不傻的。我把它给你，是因为你需要它。”

　　欣仪承认那刻的感觉很奇怪，她有一种已经把对方当成好朋友的错觉。

　　因为她很感动。

　　高考结束后，欣仪在到大学报到前到医院整容，再看到从前没疤没痂的脸，她激动得哭了起来。

　　她没有特意去找萧若直，而是在一次叫外卖的时候遇见了在打暑期工来送外卖的萧若直。

　　“班长！班长！”萧若直惊讶得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看着他那一脸呆滞的表情，欣仪在休养期间第一次笑了起来，已经被藏了好久的虚荣心突然勾了起来。

　　“我好看不？”看着萧若直猛点头的傻样子，欣仪脸红地觉得自己和傻子走太近了也容易变得幼稚。

　　回首整个高中阶段，欣仪忽然很感慨，没想到，到头来，只有这个傻子给她带来了友谊的记忆。

　　她决心要好好地对待这个有点特别的朋友，只是……这种怀念的情绪很快被证明不过是一头发热的想法。

　　热烈又有趣的大学生活每分每秒不充斥着生活，那个呆头呆脑，长相平凡的傻子，很快就被时间的洪流冲出了欣仪的视线。

　　再见面，是欣仪在一个餐厅吃饭。

　　已经在餐厅工作的萧若直，端着菜喊了她一声：“班长！”

　　才得知，萧若直不愿意花家里的钱自己来到餐厅打工，他有了新的圈子和朋友，他的低智商被当成纯良，没有人再叫他“小弱智”。

　　离开餐厅的时候，欣仪听到了萧若直的同事悄悄地问欣仪是他的什么人。

　　“是我初中的班长和……高中的同学。”

　　欣仪不知道那一刻为什么居然有点失落。

　　“若直，加油啊！”他的一个同事大声地说道，欣仪回过头来看一眼，萧若直的脸都红到耳根后了。

　　以后，欣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要平时没课都会去萧若直的餐厅，点上杯饮料，一呆就是一下午。

　　欣仪没多久就观察和听说到，餐厅里有一个样貌平凡的女侍应生，在暗恋萧若直。看上去，倒还挺般配的。

　　欣仪在餐厅的时候，萧若直总是很闲地会坐过来和她聊天。看着那些躲在一旁偷笑的萧若直的同事，欣仪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了。

　　所以，这个傻子终于被一群人怂恿着来示爱了吗？

　　但他总是在聊些不痛不痒的话题，欣仪想好的完美拒绝措辞倒是一次都没派上用场。

　　“傻子，你知道那个女生喜欢你吗？”

　　“……嗯。”

　　“那为什么不接受别人？”

　　“因为……嗯……因为……”萧若直每到关键时刻，总是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欣仪像看着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叹了一口气，用大人的口吻说：“傻子，你要试着去学会什么是爱，和接受别人的爱。”

　　“……嗯。”

　　既然明知道自己不会接受他，那为什么不帮他去适应新的圈子，和真正合适他的人在一起呢？
　　这就是欣仪能想到的报答萧若直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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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直，你去给我们端点饮料呗，我们和程小姐聊聊。”

　　这天，欣仪刚进入餐厅就能感到气氛很奇异，以那个喜欢萧若直的女生为首的一群餐厅工作人员把她请到一个客座。

　　“程小姐，一开始我们以为你也是喜欢若直的，所以才会制造机会让你们单独相处，如果给你造成了困扰请原谅。所以……如果你不是真心喜欢若直的话，可以请你离开他吗？他是个很单纯的人，我们不能看着他被同一个人害两次。”

　　“什么意思？”

　　“前年，有个人冒充是你的家人说你整容手术失败让若直替你交治疗费，结果他的全部钱都被骗走了……没错，这是个很低劣的骗局，但若直就是这样单纯的人。如果你看不起他，请你离开。”

　　“我没有看不起他。”

　　“是吗？”那个女生扬起一个落寞的笑容，“那就请你，不要每次都叫若直做‘傻子’。他听了会很伤心。”

　　欣仪离开餐厅，萧若直不顾其他人的阻挠追出来，但明显他根本就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萧若直，我没有看不起你。哪怕我真表现出来了，但我是一点儿都不想的。”欣仪知道萧若直不会懂这句话的意思，只能无力地补充：“那个女生很喜欢你，不要辜负别人。”

　　萧若直一下子像被抽掉了力气，样子就像几年前，欣仪骗他她会去文科班，他发现她报的是理科班时的一脸失落，没有责备，没有生气，只是像被抛弃的弱兽，默默地伤心。

　　欣仪不再去那间餐馆了，萧若直却一直一直地拨打欣仪的电话。她总是毫不犹豫地挂断，他又总是坚持不懈地打。

　　每次一时冲动接通电话，他在另一头又像完全没有准备好的样子，结结巴巴地约她出去玩。

　　“去找那个女生吧。”就像命令一样，萧若直每次听到这个答复不免连语气都表达出失望。
　　到后来，欣仪直接把萧若直的号码拉到了黑名单。

　　一切都结束了。这样，我就不会再压制不住自己地去排斥你，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