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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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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宣五年七月初六。
整座建安城都沉浸在莫名的喜悦之中。
红色绸缎搭成的幔帐自薛府门口起,一直通往许府,中间不曾间断,一眼望去,似两条张扬的赤龙,横踞于大路两侧,很是气势磅礴。街道两旁也是张灯结彩,一片喜气,一些看热闹的,天没亮就在那里等候了,再加上后来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街上可谓人头攒动,比肩继踵,熙熙攘攘。
高家派来管事的,看到这么些人,生怕到时候出了乱子,赶忙派人回府禀告管家,于是管家又差遣了十几个精壮的家丁前来维持秩序。
众人自日出起,一直等到正午,忽听得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来了,来了!新娘子来了!”大家伙也不辨真假,就一股脑的朝前挤,高府里的家丁见了,赶紧举起手里的家伙朝人群叫嚷,可那些人见了,反而更来劲了,几乎是奋不顾身的往前冲去,两边互不相让,几乎要打起来。突然,人们同时停止了动作,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睛却望向同一个方向。
只见一个头戴金冠,身披彩绸的少年骑着一匹黑色骏马自远处缓缓走来,身后带起一片鼓乐之声,由远及近,愈来愈响。
身着统一服饰的侍女们手捧花篮,脚踏乐声,边走边朝天空撒着花瓣金箔,造出一阵绚烂花雨。
接着一顶由十六个轿夫抬着的大轿,迎着花雨摇晃而来。这顶花轿甚是不寻常,鎏金的顶盖正中镶嵌着一颗硕大的东海明珠,顶盖四角皆做成飞檐样式,且各缀一只玛瑙雕刻而成的铃铛,随着轿身摆动,发出清脆声响,预示吉祥如意。轿身四围皆由金丝楠木雕刻而成,外头另罩一层织金锦缎制成的帘子,帘子上密密麻麻,交错层叠的缀满了珍珠宝石,璎珞流苏,其中一些掉落在地,引得众人一片哄抢。
再往后就是挑着陪嫁彩礼的家仆了,一行人,见头不见尾,浩浩荡荡就往许府去。人们瞧见这样奢华的阵仗,虽然瞧不见那轿子里新娘的模样,但心里就已经觉得她定是仙女一般的人物了。
薛兰芷坐在轿内,身体同心灵都在一起晃荡着,她想起了那日的树下,姜许二人那奇怪的一番对话,以及姜未冉的突然离开,还有后来宴席上许玠对自己的刻意冷落。想到这些种种,就算她再怎么糊涂,心里也该猜得一二了。
那日许玠驾马回到高府,宴席仍在继续。
高大人看到许玠回来,把他唤道身边。许玠听命过去,看见薛兰芷也坐在那里,二人无言。许玠坐在一边,只一味喝酒。
等下面一曲舞毕,高大人起身,当众宣布了二人婚讯,众宾客纷纷上前祝贺。许玠仍旧呆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好像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倒是薛兰芷颇识大体,代许玠对道贺的宾客一一谢过。
待宾客散尽,众人各自归去。
许玠别过高夫人,陪母亲回府,半路上婢女小红追来,让许玠等一等,说薛兰芷有话同他讲。许夫人见了,让许玠在原地等薛兰芷,自己先在侍女的陪伴下回许府去了。
过了一会,薛兰芷走来,二人相视。
薛兰芷先开口道:“我们之间或许有些误会。你同未冉姐姐的事,我之前并不知情,之后也不想知道。今天来,我只想告诉你,如今你我已经订婚,且下月我们就将举行婚礼,你日后便是我的丈夫,我便是你的妻子,你我便是夫妻。你的过去我不会计较,但不管之前你心里住过何人,日后请务必只留我一人。”
许玠道:“对不起。”
薛兰芷道:“别跟我说对不起,你并没有对不起我,只是你现在还忘不了她。我想你应该知道这段婚姻不是你我可以做得了主的,这背后不只关乎到我的父亲同高大人,甚至关乎到薛许高三家日后的兴衰。所以不管这个决定是否出自你的本心,请下月初六准时出席我们的婚礼。”说完,朝许玠行了一礼,也不等他开口,就离开了。
薛兰芷从回忆中抽出神来,转眼花轿已来到许府门前。
与此同时,一双粗糙黝黑的大手将一张尚未干透的封条一下贴在一扇暗红色朱漆大门之上,然后叹了口气道:“总算忙完了。”
另一个年轻一点的声音接道:“是啊。大哥,这会子去,不知还赶不赶得上去看一眼那迎亲的队伍。”
“肯定是赶不上了。也不瞧瞧现在什么时辰。今个算我两倒霉,碰上这样苦差事,便宜一分没捞着,还累得半死。早知道这样,打死我也不来了。”
“这姜大人也真是的,挺大一官,家里竟穷成这样,抄出来的的家当还不够头儿塞牙缝的,哪里能轮到我们。”
“可不是吗。不过我看那姜府里的小姐长的倒是挺标致的。”
“对对对,有个词怎么说来着,什么月什么花?”
“瞧你那个文化,那是闭月羞花。”
“总之就是这个意思。你说改明儿,如果能弄到我房里头去,那就……嘿嘿嘿。”
“傻笑什么,她可是犯人啊,你的脑袋还想不想要了。我的意思是把她偷偷卖到窑子里去,到时候定能大赚一笔。”
“可这会她都到监狱里去了,我们还怎么卖啊?”
“这个我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
“监狱里的张牢头是我的旧相识,待我跟他说说,等卖了银子,分他几成,他没有不依的。”
“这主意好。可是咱要真把她卖了,上头万一追究起来,可怎么办?”
“那监狱可不是一般监狱,人都叫做‘黑牢’的,里头暗无天日,简直比地狱还要糟糕,隔三差五死个人那都很正常,所以少个几个人,也没人会去追究的。再说她爹刚叫人用‘莫须有’的罪名铡了,唯一的兄弟又充了军,没人会注意到她的存在的。窑子里不愁吃喝,咱把她卖了,一定程度上也是帮她脱离苦海不是?说不定她还得谢咱呢。”
“大哥,还是你有本事。此事若成,等我得了银子一定请你喝酒。”
“那是必须的。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买些酒肉,等会我就去张捕头家,把这事同他讲讲。”
“好,哥哥,我同你一起去。”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