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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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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卫老爷子从楼上下来,众人纷纷起立,卫建东开口:“都去餐厅吧,开饭了。”
老爷子哼了一声道:“今天还有客人。”
柳孜心里咯噔一下,只希望自己的预感不要这么灵验,念头刚从脑中滑过,大厅门外已传来清脆的声音:“我来迟了。”
柳孜转过身,看到周子熙从门口走进来。众人脸色各异,卫建东反应也快:“子熙来的巧,正赶上晚饭了,走走走,餐厅集合。”
簇拥着老爷子往餐桌走去,大家族里座次都有顺序,这边卫伯溪拉开身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那边周子熙说:“哎!卫季凡你一边去,那是我的位置。”卫周两家来往的频繁,周子熙来到卫家就和进了自家一样,一点不见外,径直坐到卫叔礼身边,卫叔礼仍是面无表情,细看却能看出他的眼神更冷了几分。卫季凡撇撇嘴,换了位置,餐桌有一瞬间的静默。
一桌的饭菜几乎赶得上满汉全席,中西都有,色香味俱全,搭配也很健康,可惜大家吃的都不多。满桌竟只有卫季凡与柳诤吃的开心,这个说:“这个鹅肝做的好。”那个说:“我喜欢红烧猪蹄。”
柳孜坐在卫伯溪旁边,正好与周子熙卫叔礼对面,抬头便和周子熙的视线对上,一个无奈又无辜的笑容从她脸上划过,转瞬不见,柳孜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闷头继续吃饭。
柳孜不知道自己的表现的好不好,只觉得脸快要僵掉,心里有点后悔没有多多修炼,这么点修为应付这样的场面,阵脚有点乱。幸好除了她,在场的女士们都算健谈的,满桌只听到周子华周子熙笑如银铃,妙语连珠,卫大伯母和卫三婶婶搭腔恰到好处,从她俩小时候砸坏了老爷子喜欢的盆栽,嫁祸给卫仲凌,一直说到孩子们一致对外的英勇事迹,转移了大家不少注意力。
最后连老爷子都忍不住开口:“你们这俩疯丫头,一点不淑女,全祸害我们卫家了!”
周子熙歪头浅笑说:“那是因为也就卫家能容得下我们啊。”
大家配合地一阵哄笑。
卫伯溪倒是没有特别的反应,不时给柳孜夹菜:“多吃点,这个配鱼子酱不错,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没有,菜味道很好,只是中午烤肉吃多了。”
“怕是积食了吧?一会吃完我们去逛逛,助消化。”卫伯溪声音不大,但满桌子的人都能听见,大家眼光齐齐注视过来。饭桌上卫伯溪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样的话,装模作样的体贴让她有些头大,脸上笑容撑着,内心又羞愧又窘迫,只好夹了一大口菜放进嘴里。
饭后卫伯溪让厨房打了山楂汁过来,里边加了糖,不难下咽,柳孜恶劣地想,冰糖葫芦加了水用搅拌机打成汁估计就是这个味道。柳诤看到她喝山楂汁,凑过来说:“妈妈,我也要喝。”
柳孜把杯子放到孩子嘴边,孩子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抿抿嘴,没说什么,看样子不是很合他胃口,“妈妈,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借着柳诤累了的理由,卫伯溪一行三人草草结束今日的会面。返家路上,柳诤靠在柳孜怀里睡着了。卫伯溪看到柳孜窗外变换的光影发着呆,握住她的手,细细地揉捏,温暖的掌心软软的很舒服。
“今天感觉怎样?”卫伯溪的笑容有些高深莫测,明明在笑,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大概是因为他今天的举动不同寻常,柳孜觉得有些碍眼,很想用手捏住他的脸看看究竟是不是皮笑肉不笑。
“你这么温柔体贴,我都要误会你上过演员培训班了。”柳孜觉得上次的病一定没好全,头有点痛。
“咦,你也觉得我很温柔体贴?所以你是因为不习惯我的温柔体贴才这么阴阳怪气么?”
“谁阴阳怪气?你才阴阳怪气,你全身上下都阴阳怪气!”柳孜有点气结,这样的说话方式一向不是她的风格,她也被周子华传染,变得这么幼稚可笑了,果然近墨者黑。
卫伯溪笑出声来,看到她恼羞成怒的样子十分开心。
柳孜转过头看窗外,不管他这么逗她都不再回应,在他手心里的自己的手却始终没有收回来。
停停开开,柳孜在车上昏昏欲睡,终于到家了。卫伯溪没有叫醒孩子,抱着进了电梯。电梯里她正盯着液晶显示里的数字变化,卫伯溪突然说:“我之前并不知道周子熙会出现。”
柳孜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他一脸纯良地解释,释怀了不少,低低地回答:“哦。”
到了家,两人各做各的,卫伯溪把孩子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回到房间柳孜在浴室洗澡,“哗哗哗”的水声传来,卫伯溪突然也觉得自己身上黏腻得难受,脱了衣服直接开门进浴室,把正在洗澡的柳孜吓了一跳,扯过浴巾遮住全身道:“我在洗澡。”
“一起洗,节约用水,还节省时间。”卫伯溪一脸赖皮相,柳孜没见过他这么无赖的样子,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
洗过澡,给卫伯溪和自己都吹干了头发,两人躺在床上,卫伯溪从背后抱着她,扣在自己怀里,手指隔着薄薄的睡衣滑动,最后似乎有失去了耐性,将她翻转过来剥的干干净净,两片唇贴上她的肌肤,一路从唇、耳垂、锁骨……柳孜觉得他吻过的地方释放着极强的能量,熨烫她的身体,又似一根羽毛,轻轻撩拨着平静的湖面,柳孜呼吸不稳,张开手臂环住他。
两人非常默契,双人运动效果很好,一夜无梦。
周一,柳孜刚到单位,隔壁格子的张爱丽就悄悄地问她:“听说了么?”
柳孜没听明白,问“什么?”
张爱丽道:“你消息真不灵通,我们这单位以后就和文化出版社没关系了,晚一点红头文件就下来。”
李明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眼前的红头文件,文化出版社精简机构,他们这种收益惨淡的部门自然是要被裁剪的,他过几天就调回总部,手底下的人他尽量都给安排了好去处,就是柳孜,李明华真不知道怎么安排合适。
柳孜进这单位之前,在一家小工作室工作了一年,那家工作室人不多,老板沈力和现在的领导李明华是茶友,李明华正头疼手底下社会学那一块的空缺没人接手,沈力向他推荐了柳孜。沈力说,柳孜有见解,为人踏实,性格平稳,待人和气,专业功底深厚,沉得下心搞学术,年纪轻轻经验不多,做事却非常有条理,再多的头绪也从不见她慌乱。
沈力很少这么夸奖人,李明华相信他的话,向柳孜发了邀请,这大半年看来,柳孜的确是值得好好栽培,他本是计划将柳孜带回总部,但是前段时间卫伯溪亲自给他打了电话给柳孜请病假,他才知道柳孜竟是卫家的媳妇,难得的是她有卫家做后盾,对任何人还是一视同仁,不卑不亢,识礼数,知进退,真正的大家风范。
文化出版社总部不在北京,将柳孜带回总部是不可能的,把柳孜推荐出去又不舍得,爱才之心人皆有之,可愁死他老头子了。李明华犹豫着要不要给卫伯溪打个电话探探风向,想想还是算了,卫家老大护短的事迹他还是略有耳闻的。
红头文件和李明华的调令一起下来,大家都是业界有头有脸的人,除了对老单位有些不舍,倒没有其它太多的情绪。
李明华一一把大家叫进办公室谈话,最后剩柳孜,李明华用力揉了揉没有几根头发的脑袋,深深地叹了一口,走到门口喊:“柳同志进来一下。”
柳孜进到办公室,看到李明华两眼放光地看着她,心里不由打了个寒颤,听说大家都有了去处,是不是她资历太浅,没有地方可安排,那倒无所谓,工作再找就有了,正好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在家带孩子,柳孜有些阿Q地想。
“柳同志坐,坐。”李明华亲自给柳孜倒了一杯水,柳孜起身弯腰接过,道了声谢,坐到位置上。
“柳同志来我们这不久,但是表现非常不错,我们的微博、微信,原本没几个人关注,在你的管理下,关注的人数一下子提高了不少,还有那个什么活跃度?哦粉丝活跃度,也上了一个新台阶,我们这里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屁股,搞不懂那些年轻人的东西,辛苦你了。社会学非常冷门,柳同志能让这么多人关注我们,非常难得,非常难得啊!”
柳孜摸不清李明华真正要表达什么,回答:“您过誉了。”
李明华继续道:“最近你的论文《新型城镇化的社会治理》,我认真研读了,很有深度,剖析的非常到位,是下了真功夫实打实的社会调查,看来你在C县研究了很长时间啊,我已经作为内参递上去了,领导非常关注!”
“感谢领导,我在C县生活过几年,闲暇时做的调查,实在惭愧。”
李明华笑着说:“谦虚了啊柳同志,这篇论文连同你翻译的那几篇文章,我请关明晰看过,她对你的评价非常高,关明晰你应该知道,A大社会学系主任,哦,她是这两年才回国的,你念书那会,系主任是蔡建华吧?”
“对,是蔡教授。”
“说实话,社会学我不是很了解,不过关明晰这个人,学术态度是出了名的端正严肃,能得到她的夸奖,你是真不错,而且,A大社会学在她的带领下,短短两年,学术水平显著提高,这是业界公认的。”李明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说:“你有没有兴趣到她门下继续深造?”
柳孜有些意外李明华给她推荐的地方,关明晰她是知道的,女性主义社会学的代表人物,很多人把女权主义和女性主义社会学混淆了,认为女权主义就是女性主义社会学,其实不然。女权主义与女性主义是同一个英语单词(feminism)两种译法,源起相同,然而使用时有所侧重。也有人认为女权主义是女性主义中一个比较激进的流派,被女性主义包含,但是柳孜自己更倾向于认同女权主义侧重研究如何争取男女社会平等地位,女性主义侧重打破性别霸权这个说法。
如果说女权主义是宏大叙事,那么女性主义就是微观叙事,女性主义更加平和,也更加学术。因为根深蒂固的传统性观念已经内化,很多人,包括女性自己,很难接受深层次的女性主义,特别涉及到女性的身体,但是所有的女性主义或者女权主义,很多是由身体与自然性别作为出发点,S城地铁的:“我可以骚,你不可以扰”活动,在柳孜看来是女性主义的代表。
实际上,柳孜当年报考研究生,选择的是城市社会学方向,对女性主义并没有深入了解。
李明华看到柳孜没有回话,说:“女性主义在国内发展的确比较困难,或者你有自己的想法?”
柳孜笑了笑:“我还得回去和家里人商量商量。”
“哈哈哈,那倒是,回去好好商量商量,我过几天就回S城总部了,邮箱还是原来那个,有事没事多联系啊,路过S城,也来看看我老头子,带上卫伯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