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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 月华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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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月华院
众人出了老令公的端华院,走过东跨院顺着大花园的方向走过抄手游廊往南便见到了一个白墙碧瓦环绕的院子,抬头书写着“月华院”三个鎏金大字。承恩伯府有“四华院”,薛老令公的端华院,薛父薛母的正华院,薛家嫡长子薛擎苍的立华院,还有就是给嫡长女也就是薛青晨的慕华院。可是魏姨娘也不知对薛父说了什么,就把本来是给嫡子女准备的慕华院拨给了薛庆隆。薛母念着薛庆隆也是薛家的子嗣便也不好说什么,可是薛老令公一直觉得亏欠了薛青晨,这次太后赏修了个新院子给薛青晨,于是老令公便大笔一挥亲书“月华院”三个字的给薛青晨,也算是全了薛母一个脸面。这个“月”字,也就是青晨的“青”字下半边,老令公这个意思便是告诉了大家这个院子是薛青晨的。
奈何重活了一世薛青晨才明白薛老令公之意,当下对老令公福身行礼,“晨儿多谢祖父!”薛老令公也没说什么只是点头示意管家薛礼,薛礼便放了鞭炮,随后开门示意众人往前。众人走进月华院才觉得这别有一番洞天是何意,院子里的甬道旁种满了梧桐树不说,抬眼望去的便是碧波荡漾的湖水,湖水上盛开这各式各样的莲花,或白或粉,或青或黄,岸边杨柳低垂,走到湖边才发现池中竟然还有锦鲤成群。“这便是抱月泉了,这座桥便是揽月桥。”薛老令公给大家介绍,众人过了长桥便看见了一个规格同正华院差不多的院子,只是挂匾额的地方还空着。
薛老令公捋了捋自己的胡须,“五丫头,你自己进去看看吧,你母亲布置的。”薛青晨快步上前推开院门,便见到里面颇为熟悉的场景,那是自己生活了五年的地方,一时间竟有落泪的冲动,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恍如隔世。抱厦两边是锦榻,檐廊下摆满了自己喜欢的百合花,正中的明间里墙上挂着原来自己最喜欢的仕女图,两边是小姐椅。左手边是一个大的穿衣镜,穿衣镜是活的,推开穿衣镜便是左次间。右手边是锦榻上面悬挂的正是她自己画的牡丹花图。右手边的锦榻被案几隔开,后面还有两个柜子,若不出所料必是放的药和她日常用的玩具,推开碧纱橱便是左梢间。正对着的是她的紫檀月洞式门罩架子床,上面悬挂着的床帏都是一匹百两的浮光锦,床的左边放的是衣架和脸盆,紧挨着的便是梨花雕木的梳妆台,不用说那大大小小的妆奁里放的定是珠翠玉饰了。梳妆台后便是一个窗户,推开窗看见的便是碧波荡漾的抱月泉,夏风送来了阵阵的荷花香,闻之沁人心脾。梳妆台对面放着就是三个圆角柜,不多说必是她的衣裳之类的。梳妆台旁边用了小碧纱橱隔开,掀起珠帘便瞧见了黄花梨木罗汉床,床正中放着一张黄花梨束腰炕桌,桌上还摆着棋盘棋子。薛青晨回身走到紫檀月洞式门罩架子床的右边,那里放着一张大理石屏风,屏风后便是浴桶。从大理石屏风处绕开,便看见了一个小门,推开门右手边放着的就是恭桶,这后门便是倒夜香的仆妇走的门。
薛青晨欢喜得紧,回到明间看见祖父坐在主位上,便敛衽行礼恭敬道:“晨儿十分喜欢这装饰,还劳烦祖父和母亲费心了。”薛老令公抬手示意她起身,“那右次间的装潢可还满意?”薛青晨答道:“晨儿匆忙间还未曾看见。”薛老令公挥手示意她去看,薛青晨便推开了门。
左手边便是两个多宝格一前一后的放着,多宝格上摆满了瓷器和玉器,此间物品皆是太后钦赐,大内制造随便哪一件都是价值连城。别的不说,就单单是开门看见的这个屏风,便是四扇楠木樱草色刻丝琉璃屏风,后来听娘亲说这是太后亲自督造的呢。绕过屏风便瞧见了那熟悉的书桌以及书架,书架上皆是一些女训女则诗词之类的。想想自己出嫁前在这桌子上呆过的时日怕是一只手都数的出来,想着后来嫁到了延熹侯府被公婆不喜,认为自己胸无半点墨,连平时和任梓楠对诗都不会——这一世,不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自己也要多读书,不是说腹有诗书气自华么,她薛青晨这一世绝对不当那门口的摆瓶!
出了这个院门,还有一座阁楼一个小院,剩下的无非是佣人房小厨房之类的,逛了一圈之后众人便在月牙泉旁的“望月亭”歇脚。薛老令公捻须而笑,“小五啊,你可给你这些院子起名了?”薛青晨想到前世自己取得名字也不禁惭愧,略一思索便有了更好的主意,“居北的寝院,晨儿想叫它‘易安院’,居中的阁楼晨儿打算用作藏书之用,那便叫‘寄傲阁’;最后这个临水,四面通透用作花厅会客也好,那不如叫‘临渊馆’吧。”一旁听着的薛露白颇为不屑地撇了撇嘴,“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我说还不如叫‘春来院’、‘夏来院’、‘秋来院’呢!”薛霁月在一旁拽了一些薛露白的袖子,朝薛老令公努了努嘴示意她不要放肆。
薛老令公全当做没听见,干咳了一声,面露慈爱的目光问薛青晨,“为何这般起名啊?”薛青晨朗声道:“晨儿方才推开檐廊那南面的窗子时,正好能看见那阁楼,于是晨儿便想起了五柳先生的《归去来兮辞》那句,‘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觉得甚好就用了,晨儿读的书不多,让祖父见笑了。”看着祖父满意地夸奖薛青晨便知道这次马屁是拍对了,祖父最喜欢的就是陶潜的诗词,奈何她只记得《归去来兮辞》,而且也只记得这么一句,便只好先用上了。“那临渊馆的名字呢?”薛青晨答道,“哥哥总是说临渊羡鱼,方才晨儿站在临渊馆的窗子旁看着抱月泉心中也是这么想。”
薛老令公拊掌而笑,随后又叹道:“可惜了,小五是个女儿身,若是男儿必是我薛家顶门立户之人啊。”临走的时候薛老令公还不忘嘱咐薛母,“雪芯啊,记得明个一早就递牌子进宫,晨姐儿是个好苗子,莫要耽误了。”待到送走薛老令公一行人,已经是傍晚了,薛青晨吩咐舒蘅在易安院左次间开席,用饭毕梳洗过后,便把所有仆妇丫鬟都招进来准备训话,她自己端坐于明间大厅之上,仆妇丫鬟们便站在檐廊处。舒蘅舒心一左一右在薛青晨旁边站好,舒和则是在左梢间铺床。
舒蘅舒和舒心是一等丫鬟住在临渊馆后面的院子里,这个院子本是客院但是薛青晨觉得这三人如同自己姐妹一般,便让她们一人一间,最西面的是舒蘅,其次是舒和,最后是舒心,还有一间便空了出来。然后,她还有二等丫鬟四个,分别是出生在三月的月寐、出生在六月的月荷,出生在十月的月阳,出生在腊月的月冰。舒心一听这四个小丫头的名字便是噗嗤一笑,“小姐,你这起名也太敷衍了吧,不过是把人家的月份倒过来而已嘛,三月叫寐月,你就叫人家月寐——”话还未说完舒蘅便拿着美人锤锤了她一下,眼神示意抱厦里的诸人。舒心俏皮一吐舌头悄悄给薛青晨福身行礼,薛青晨暗自好笑的摇摇头摆了摆手示意她下去。
四个二等丫头倒是乖觉也不抬头,只是这管院的风嬷嬷撇了撇嘴表示不满,这些都被薛青晨记在心里。除了三个一等丫鬟,四个二等丫鬟,一个管事嬷嬷,两个做饭的婆子,周妈妈和陶妈妈,还有洒扫丫头两个,这些人薛青晨前世还真什么印象,直到出了那件大事她才注意自己院子里的人。不过,不着急,既然重生一世,便再也不能做个应声虫,谁欠下的,就由谁就来还吧。
屋内焚着淡淡的安神香,可惜薛青晨睡得并不安稳。恍惚中她回到了前世,一个同往常一样的清晨,熟悉的延熹侯府门口,她进门之后发现似乎所有人都看不见她,她穿的还是那日红似烈火一般的衣裙。大厅变成了灵堂,可是里面并没有停着棺材,牌位上写着“延熹侯世子滕妾薛氏之灵位”。滕妾?薛青晨不禁冷笑出声,霎时间灵堂里刮起邪风,两个守灵的婆子吓得哆哆嗦嗦,一个婆子对另一个婆子说:“今是夫人头七回魂夜,你说是不是夫人回来了?”另一个婆子呵斥道:“胡说八道什么,这是滕妾薛氏!小心让大夫人听见。”随后又替她烧了几张纸钱,“若不是因为厌了大夫人,你以为大夫人会默许文夫人设计陷害她么?若说千不该万不该就是生了那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文夫人想必是恨极了她,竟然连全尸都不留,直接化了成骨灰。”大夫人,她敬爱的婆婆,居然也参与了这件事。
“可不是么,记得第一天来拜祭的延平王把咱们孙少爷揍了一顿。”“要说这延平王说这和她妹妹一般,嚷嚷着替她出头打死孙少爷。”“啧啧,可不是么,延平王白慕诚那可是有名的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想必是气急了才出手吧。”“可不么,那姚家二小姐来祭拜的时候被延平王的妹妹狠狠打了个耳光,就是听着都疼……”姚睦兮被打了?还是被一向温柔婉约的白素馨打的,是不是她知道了什么?“你不知道啊,皇后娘娘听说她去了,就派自己的嫡亲侄子文景公曹世子来吊唁,唉,听说宫里本来把她不是指给这位世子就是皇后嫡子四殿下的……”婆子默默地替薛青晨掬了一把同情泪,“要说最惨的莫过于承恩伯府,那大舅爷为了掩护四皇子诈死,刚平安回来就听说妹妹死了,就这么一个嫡亲的妹妹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而且还尸骨无存,搁谁谁都会闹起来吧……”
哥哥,他没死?可惜啊,一别已是来世了。薛青晨潸然泪下,寒风乍起,吹的两个婆子迷了眼睛,薛青晨离开了灵堂,到了任梓楠的院子。“曼丽,你轻点。”任梓楠被人打的是鼻青脸肿,文曼丽正在给他上药,看她一身火红,哼,辟邪不是么?“哎,你且忍着吧,若不是咱们在她跟前做了一出戏,她哪里就这么容易被我弄死,不过,你说的那话也太狠心了。”“我若不那么说,她怎么会分神,我可不想咱俩的宝贝儿子变成庶出。”薛青晨泪流满面,恨不能掐死眼前这两人。
“小姐,小姐……”薛青晨被舒和推醒,泪水已经沾湿了枕头,“小姐可是梦魇了?不怕不怕,舒和在这儿。”薛青晨扶在舒和肩头啜泣,舒和轻轻拍了拍她,“没事了没事了,醒了就好,小姐再睡会儿吧,刚过了丑时。”薛青晨点了点头,挥手示意她退下,舒和只得帮她掖好被角,又回到了左次间的锦榻上躺着。可惜薛青晨却怎么都睡不着了,究竟她重生是梦,还是她嫁进延熹侯府是梦?辗转反正间,已经寅时三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