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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楔子 前尘往事(2) 楔子前尘往 ...

  •   楔子前尘往事(2)
      三个月后
      这天还未拂晓,青晨便穿着一袭青色中衣起了身,走到了院外。都说黎明前最是黑暗,可也不尽然,院外的梧桐树已经有二层小楼这般高了,树叶茂密,随风摇摆。薛青晨手扶树干抬头望着树叶繁盛的树冠,一运气抬脚一蹬轻而易举地就越上了树。这点武功底子还是随着祖父学来的,如今也是荒废了大半。坐在树上俯瞰整个延熹侯府,忽然就生出了一种悲凉的情绪,三年来,薛青晨为了这个家劳心劳力,可曾获得了一点点的认可?到头来还不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她虽然家势不济,但也是薛家的掌上明珠,容貌倾城,又得太后青眼,求娶者无数,就连皇后都想礼聘她为自己膝下唯一的嫡子四皇子的四皇子妃,可青晨却心系任梓楠,为了他的一句,“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拒绝了圣旨,执意嫁进了延熹侯府。
      婚后三载,变心变的是如此之快,连薛青晨都有些心灰意冷。回想起半个月前,文曼丽找自己谈话的模样,一改往日的谦和有礼,倨傲地睥睨薛青晨,“薛氏,你还是乖乖的让步吧,这延熹侯府的主母必是我文曼丽,且不说君阳的心现在在我这,就是这现下这副黄脸婆的模样,这般讨人厌的性子,还想在贵妇圈里落得什么好?怎样成为朝堂上君阳的助力?娶妻娶贤,你这样子哪里是贤内助,你若是聪明就交出管家之权,若是不交,我这自有办法收拾你,更何况我腹中——”话还未说完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便扬长而去。
      她的陪嫁丫鬟有三个,舒蘅,舒和,舒心。婚后第一年,舒蘅因为失手打碎了任母的琉璃盏被卖出了延熹侯府,据说是卖到了窑子里,舒蘅不堪其辱投井死了。舒和被任梓楠配给了自己的小厮,本来还以为是挺好的姻缘,谁知那小厮酒后便有打人的恶习,活生生地把还有些武功底子的舒和打死了,薛青晨想追究却被任梓楠给糊弄了过去,白白地损失了一条人命。至于舒心,活泼开朗的丫头,因为之前“冲撞”了怀有身孕的夫人文氏,也就是文曼丽,被任梓楠以不敬主母为由打了五十板子,当场气绝而死。
      有这件事也看出了她薛青晨在任家的地位,不敬主母?原来她文曼丽才是这延熹侯府的主母,那她薛青晨又算的什么?天色一点一点的亮了,东方露出了鱼肚白的颜色,青晨翻身跃下树,更换了一件银霓红细云锦广绫合欢上衣配桃红绣花流苏垂绦宫裙,臂挽雪白素锦底杏黄牡丹花纹锦绫披帛,腰系丹凤朝阳羊脂玉,足蹬金丝线绣重瓣莲花锦绣双色芙蓉鞋。头梳惊鹄髻簪了一对八宝簇珠白玉簪,发髻处簪赤金衔红宝石凤钗最后别了一支赤金累丝垂红宝石的步摇,发尾处用了她出阁前一向喜爱的四个暖玉明珠蝴蝶押发,这明珠暖玉蝴蝶押发在阳光下仿佛是翩翩起舞的彩蝶落于青丝之间显得十分灵动。颈上一串明珠项链搭配东珠耳坠,皓腕是一对蓝宝石祥云纹饰白玉镯,面上略施粉黛遮住了三年来的风霜,对着镜子莞尔一笑,抬手将一绺青丝别于耳后,右手食指缠丝嵌三色宝石赤金戒指衬得她恍若神仙妃子。
      五年前京城流传着一句话,“沉鱼落雁羞花貌,倾国倾城薛氏女”。虽不能与四大美女相较,但是薛青晨的美貌也是在今朝无人能出其右的。这也就是为何京城贵妇圈都那么排斥薛青晨的一个原因。薛青晨故意在去给任母请安的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直到任梓楠和文曼丽都到了说了一会儿子话,薛青晨才施施然走来。她一走来震惊了整个院子的人,包括准备开口责备她的任母。原因无二,薛青晨不喜繁杂的首饰和颜色艳丽的衣裳,所以一向素面朝天浅色衣衫,今天这一番装扮,除了大婚当天的喜服之外便是再也没穿过红色衣衫。若是旁人这一番打扮便是要被这珠光宝气压制住,而薛青晨则是不然,这一身装扮让她一扫之前的萎靡,竟是脱胎换骨一般。不知是不是衣裳的缘故,让任母好像看到了皇后的宴请命妇时威严不可侵犯的影子。
      任母冷冷开口,“怎么还不请安。”薛青晨好像才想起了一般,只是微微一福身浅笑,“薛氏给婆婆请安。”任母皱眉,这死丫头怎么不像是往日的行礼,竟是这般散漫。“妹妹好大的架子,竟让母亲等你许久,行礼也是这般随意,莫非是同姐姐我一般有了喜事?”薛青晨心下一痛却面色未改,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容,“曼丽妹妹说笑了,妹妹刚进门三个月就有了喜事,姐姐我自是替你开心不是,虽然是平妻,但是姐姐我同夫君乃是太后赐婚圣上下旨,自不可同日而语。想来婆婆也是念着长孙的出身嫡出总比庶出要强的,所以,呵呵,瞧我,说多了不是——”银铃般的笑声落在任梓楠耳里自是泛起了阵阵涟漪,可文曼丽便是针扎般难忍,刚想开口便被任梓楠截住了话头,“青晨今日这番打扮真是恍若天人,赶紧过来用早饭吧,一会儿该凉了。”
      薛青晨眼波流转,温柔如水,看的任梓楠心痒难忍。也不顾在场诸人便伸手握住了薛青晨的柔荑,薛青晨一怔随即浅笑,“婆婆莫要怪儿媳礼数不周,只是儿媳今日佩戴这太后钦赐的‘丹凤朝阳’玉佩,见此于如见太后,婆婆也不想——”话未完便是略略沉吟,眼中精光一轮,精明如任母如何不知,当下叩拜,“臣妇任高氏率媳妇任文氏叩见太后娘娘——”文氏也不得不下拜行礼,薛青晨岿然不动,直到她们行礼之后才扶起她们,“婆婆恕罪了,今日儿媳要进宫拜见皇后娘娘所以更衣佩环,还请婆婆宽宥。”
      任母脸上也是挂不住,但是考虑到这丫头在皇室还是颇受恩宠,所以也是强颜欢笑,“不妨事不妨事,先用过早饭再说吧,一会儿君阳要去衙门,正好顺路送你到宫门口!”这哪里是顺路,皇宫位于任家东面,府衙在任家西面,根本就是两条路,分明就是不信任薛青晨。薛青晨也不戳穿只是浅笑落座。文曼丽忿忿不平,却也是笑问,“妹妹管家多日怎么不知姐姐要进宫,是什么时候递的牌子?”薛青晨浅呷了一口紫米粥,暗自蹙眉,这粥也太甜了,便素手放到了一边,连眼皮都不抬夹了一口包子吃,“出阁前皇后娘娘说,想家了就随时来看看,这不听说皇后娘娘身子倦怠,我就进宫看看。”言语间透露出和皇后的亲昵怕是无人能及,文曼丽冷笑,“皇后娘娘身子倦怠,怎的姐姐还是这般浓妆艳抹,不怕惹得皇后娘娘心烦么?”任母皱眉,这文氏平时看着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这个时候给薛青晨添堵,就不怕她进宫说点什么不好么?有皇后娘娘撑腰,收拾个文曼丽还是绰绰有余的。薛青晨眉心微动,很快抿嘴一笑,“莫非妹妹不知十年前的‘百合仙子’的典故?”旋即落下筷子,浅笑,“婆婆恕罪,青晨是时候进宫,青晨告退。”
      十年前,只有八岁的薛青晨随薛母进宫给皇太后贺千秋节,她的寿礼便是重现了前朝留下霓裳羽衣舞,帝后大赞,那年新科状元乃是延平王府的世子白慕诚,观后念道:“舞时寒食春风天,玉钩栏下香案前。案前舞者颜如玉,不著人家俗衣服。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娉婷似不任罗绮,顾听乐悬行复止。”红衣似火,那一颦一笑皆是尽态极妍,当年任母和任梓楠皆是在席上,遥想当年,她手捧一大束烈火百合,“新开甲子花,光耀长庚星;举杯祝长寿,德才人人称;为图强国计,辛勤沐耕耘;奋斗几十年,霜雪染双鬓;功高众人颂,遐尔有贤声;更觉性宽和,老幼仰清分;待我情谊厚,常感恩泽深;愿进万年觞,寿妃南极星。”今上幼时登基全赖太后英明,待到圣上长成太后便放权于皇帝,朝野上下无比对太后称赞有加,薛青晨这一番话更是比什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的强很多,但是那句“为图强国计,辛勤沐耕耘;奋斗几十年,霜雪染双鬓。”在有心人耳朵里怕是不妥,好在圣上和太后都高兴得很并未在意,太后招手示意薛青晨上前,“你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几岁?”
      薛青晨却是丝毫不惧,朗声道:“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女乃是承恩伯薛氏嫡长孙女薛青晨,今年八岁。”太后一怔莞尔,故意逗她,“倾城,唔,虽然年纪还小,但是却有倾城之貌。”薛青晨皱眉道,“太后娘娘许是听差了,臣女名叫薛青晨,青天的青,晨曦的晨。”一旁的薛母可是冷汗直流,这个丫头胆大妄为,这祝寿词的事情刚翻篇要是再因为这事恼了太后可如何是好,太后说叫什么便是叫什么哪里轮得到她薛青晨置喙,便是太后说她叫张三李四她也得福身谢恩。于是薛母连忙福身请罪,谁知太后却笑得开怀,“青晨丫头,你倒是好胆色,薛夫人你这女儿哀家喜欢。哀家瞧着她红衣似火手捧鲜花的样子就像是百合仙子下凡一般,瞧着她哀家都能多活几年。哀家也没有旁的好赏赐给你的,只有一块文昌帝给先帝礼聘时留给哀家的玉,哀家年纪大了,就把它送给你了,权当是见面礼!”也就是说这玉是今上的祖父替先皇下聘时给太后的聘礼,名叫丹凤朝阳,而丹凤朝阳的意思不就是贤臣遇明君么。
      说罢太后从身上解下了一块通体雪白的羊脂玉玉佩亲自给薛青晨系上,薛青晨大惊,回头看着母亲,薛母本想推辞,可太后却执意要送,“丫头,这上面雕刻的是丹凤朝阳,你可知这是何意?”薛青晨略一思索脆生答道,“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太后抚掌一笑,“唔,年纪不大书读的倒是不少,丫头,见此玉如见哀家,日后若是碰见有人刁难尽管把玉拿个她们看,看谁说闲话!”太后看似说笑,实则眼风一扫宴席上的命妇们,这就是给薛青晨撑腰的意思。薛母自知不好推脱便暗自点头示意薛青晨,这样薛青晨才跪下谢恩。
      一旁的皇帝哪里不知太后的意思,赏赐自是不必说,后来“百合仙子”一名号便是流传开来。不过,自从那日归家以后,薛母便不再让青晨穿红衣,也是怕青晨树大招风的缘故。
      皇后听说薛青晨来了,两人聊了好一会儿举止亲昵仿佛母女一般,薛青晨向来报喜不报忧,皇后也不是不知道她在任家的种种不易,可她自己不提,皇后也不好揭她伤疤,二人只是闲话聊着,正巧皇后身边的云若姑姑上来了几盘薛青晨爱吃的点心,谁知她刚吃了一块便吐了出来,还反胃了许久,皇后不放心便把太医宣来了。谁知太医竟宣布了一个惊天的好消息,薛青晨已经怀有三个月的身孕了,而且还是双生子。算算日子正是任梓楠央她允了文曼丽进门那一晚,虽说文曼丽怀着四个月的身孕,但是她进门才三个月所以对外宣称两个月那么这样一算,薛青晨腹中的才是延熹侯府的嫡曾长孙。
      皇后连忙把任梓楠宣进宫,不厌其烦地嘱咐了一堆注意事项之后又是流水一般地赏赐了许多。一瞬间连带着任母都重视了起来,这样薛青晨有种飘飘然的感觉,但是她做梦也想不到,她所有的一切会在这一刻幻灭,成为了泡影。
      这一天送走了前来恭贺的闺中好友姚太尉的次女姚睦兮便有些困倦,要说这姚睦兮算是自己的儿时好友,可是看着她要嫁给那朝中素有“重色轻德”的皇长子赵昀臻时,她也不禁惋惜三分。直到把姚睦兮送到了二门外,薛青晨才回到了自己院子里。这一觉醒来却是被人惊叫声吓醒的,自己衣衫不整躺在榻上,旁边则是躺着上身赤裸的皇长子赵昀臻,皇长子赵昀臻好色是出了名的了,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头疼欲裂。皇长子赵昀臻邪魅一笑伸手拿着锦被盖住薛青晨,自己披了一件衣服起身,“文夫人,你何必带着这么多人扰了本王美梦呢。”
      看见文曼丽嘴角那一抹得意的笑容,薛青晨惊得一身冷汗,一旁的贵妇们都在窃窃私语,“啊,怪不得皇后这么重视薛氏这胎,敢情这是皇家子孙啊…”“啧啧,延熹侯长孙这顶绿帽子忒大了…”随后皇长子赵昀臻穿好衣服起身离开,临走之前还冲着薛青晨一笑,众人心中更是鄙夷。文曼丽做主把命妇们带走,徒留薛青晨一人怔在原地。这明显是被算计了,薛青晨望着角落里呆呆坐着的任梓楠,声音喑哑,“君阳——”任梓楠却如同一头暴怒的猛兽,一巴掌呼在了薛青晨娇俏的脸上,“薛青晨,我说你怎么这么快就同意曼丽进门,原来竟是方便你同皇长子…呸,你这人尽可夫的贱人,上穷碧落下黄泉,今生来世我都不愿意再听见你的名字,再见你一面——”语罢便拂袖扬长而去。
      薛青晨怔在原地,他说什么,为何一句解释都不听?泪水肆意翻飞,文曼丽推门而进,“姐姐,妹妹我这出戏你可满意啊?”薛青晨暗恨,攥紧了拳头,“文曼丽,果然是你!”文曼丽得意笑着,“不仅是我,还有你的好姐妹姚睦兮,若不是她给你下药,又把皇长子诓骗过来,这出好戏可就没这么精彩了!”姚睦兮?为何是她,啊,是了,她为了不嫁给皇长子赵昀臻便使出这种招数,亏她薛青晨掏心掏肺地为她考量。“真真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呢姐姐,不过君阳的那句,‘上穷碧落下黄泉,今生来世我都不愿意再听见你的名字,再见你’可真真是说进了我心坎里!”薛青晨想要站起了掐死眼前这个毒妇,奈何力不从心,只听文曼丽唤来自己的贴身嬷嬷,“刘嬷嬷,先把红花给薛姐姐喝了再把鹤顶红给薛姐姐灌进去,我看见她腹中那两块肉碍眼!我要她终生无子!”
      薛青晨拼命想推开刘嬷嬷的桎梏,可是一旁的几个侍女硬是把毒药都给薛青晨灌了下去,薛青晨感到腹中一凉,腿间哗哗流着暗红色的血水,喉咙也如烈火灼烧般炽热。她想开口呼救却说不出话来,意识也渐渐抽离,只听文曼丽大声哭喊道,“薛姐姐,你怎么这般想不开啊,为何要自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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