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乳娘》舞十娘

6、临产失子

　　“啊……”一声石破天惊的痛苦呐喊，划破了夜的宁静。
　　柴家大院里灯火通明，十多个丫鬟来来回回穿梭在风月堂与厨灶之间。
　　柴义山站在风月堂外，焦急地走来走去，时不时朝着帘子张望一下，紧张得满脸通红。
　　“老爷，您别担心！芸墨她年纪轻，身子骨强，一定会没事的！”杜凤娥柔声安慰着。
　　话虽这么说，可她眉宇间的担心，却是一点儿也不输给男子。
　　“遭这么大罪，不知她能不能挺过来！”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不安。
　　女人微微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不悦，不过他们的对话，被风月堂里越发凌厉的叫喊声打断了。

　　“凤娥，芸墨她不会有事吧？”听着弄堂里没有间断过的嘶喊声，柴老爷越发地紧张。
　　“或许是因为初胎，所以生产有些困难！”杜凤娥轻拍着柴老爷的后背，眼睛死死地盯着风月堂门上的帘子。
　　“可千万别出事啊，否则……”柴义山低声喃语，也不知这话是说给谁听。
　　“用力！二夫人！再用力些！”产婆已经累得满脸大汗，却没有一丝懈怠。
　　临时改装的产床上，芸墨紧闭着双眼，嘴唇乌青，赢弱的身体微微抽搐着，显然已到了极限，可双手却紧抓着床沿，似乎还在努力。
　　肚腹内好似塞了一把带刺的厉刀，不停地在里面搅啊搅。
　　剧烈的疼痛让她无法控制地想要叫喊，脑子里混沌一片，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
　　血脉相连的生命，她的身边终于要有个伴了！孩子，一定要平安！
　　如此想着，芸墨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嘴唇，深吸几口气，拼尽最后的力气，奋力一搏。

　　“再用力！快，快了……孩子的头出来了……出来了！”
　　身子突然轻松了许多，芸墨知道自己成功了，可奇怪的是，她没有听到孩子的啼哭声，甚至连方才吼得卖力的产婆，也有如消失了一般。
　　腹内的疼痛依然剧烈，她甚至能感觉到体内的液体正疯狂地往外涌着，血腥的味道让她模糊了意识。
　　芸墨很想看看孩子，可是还没来得及睁眼，便晕了过去。

　　这一觉醒来，已是三天过去。
　　睁开疲乏的双眼，朦胧地望了望，发现自己仍躺在风月堂里。
　　“醒了醒了！二夫人醒了！”迷迷糊糊中，她认得这是宝玉的声音。
　　随后便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哎，芸墨，你终于醒了，可吓死我了！”杜凤娥坐到床边，伸手轻抚芸墨苍白额头，满眼的心疼。
　　而柴义山则站在她的身后，眼神犹豫，似乎不敢上前。
　　芸墨努力挤出一丝微笑，似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夫人，孩子呢？”

　　所有的人都沉默着，宝玉稚嫩的小脸胀得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二夫人，小少爷，小少爷他……”
　　“宝玉！闭嘴！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杜凤娥突然变脸，冷色喝道。
　　芸墨终于察觉到了异常，努力挣扎着想坐起来，可被杜凤娥轻轻按住了。
　　“芸墨，生产的时候你大出血，这血口好不容易才止住，大夫说过了，这几天千万不能乱动！”
　　“夫人，您告诉我，孩子，孩子他到底怎么样了……我，我要看看孩子！”芸墨拉住杜凤娥的手臂，一脸的慌张。
　　杜凤娥欲言又止，淡雅的秀眉拧成了一团。
　　“芸墨，孩，孩子没了……”隔了许久，杜凤娥这才微微叹息，轻声说道。
　　“没，没了？什么意思？”芸墨猛然坐了起来，可又重重地倒了下去。
　　“孩子生下来就没气儿……”
　　只听着这一句话，她又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一连数日，芸墨都不吃不喝，只是瞪着大眼，无声地流泪。
　　充盈的奶水不时地打湿衣襟，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自己是个失去孩子的娘亲。
　　柴义山急得不行，每日都差人煎十几副补药，亲自给芸墨灌药，生怕她有个好歹。
　　“墨儿，你好歹吃点儿东西，再这么下去……”柴义山颤抖着乞求。
　　芸墨木然：“老爷，你就让我随着孩子去吧！”
　　她唯一活下去的信念，就这么烟消云散了，行尸走肉的生活，对她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
　　“那怎么行！”一听这话，柴义山猛然吼了出来，他突然朝着芸墨跪了下来，“我柴义山活了大半辈子，没求过人，算我求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芸墨惊呆了，她万万没有料到，柴义山竟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这几日他衣不解带地守在自己身旁，算算也是半百有余了，虽然身强体健，但也挨不住这番折腾，她又何德何能，能接受他这份恩情呢？

　　恰逢杜凤娥进来，见到此番场景，立马将丫鬟拦在门外，急急上前扶起柴义山。
　　“老爷，您这是干什么！”
　　柴义山不语，只是默默流泪。
　　“芸墨，你还年轻，将来有的是机会生孩子！你又何苦……”说这些的时候，杜凤娥也是带着哭腔。
　　芸墨不语，没有谁能理解这个孩子究竟会给她带来怎样的意义。
　　得知有孕的兴奋、初次胎动的欢喜、即将生产的紧张……这几个月来，肚子里的小生命总会给她带来意外与惊喜，让她体会到即将成为人母的快乐，只可惜这一切，都随风消散了。
　　她很想跟着孩子离去，可是眼见自己给柴家夫妇带来这么大的伤害，她还是犹豫了。

　　柴义山的药似有奇效，日子不经意地流逝，芸墨的身子也渐渐好了起来，也几乎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只是下身隐隐的疼痛，和总是流不尽的奶水，让她苦恼万分。
　　“夫人说，这是因为您服了太多的补药，再忍段日子就好了！”宝玉一面小心地为她挤奶水，一面解释。
　　芸墨轻叹了一口气，木然地看着手脚麻利的宝玉，不由自主地想起她那未看过一眼的孩子，心底一丝抽痛。
　　生活又变得平淡无奇，没有丝毫波澜，而她也尝试着慢慢适应这种生活，眼下也只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