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海水与泪水 他把手缩了 ...
-
又是一年圣诞时。
节前,学校放了冬假,短短两周。余翊乐乐一行人按照惯例回家,而我为了省机票钱,按照惯例不回家。但尽管如此,当我在机场送别余翊等三人时,心里不免还是有些失落。
这种失落大概是源于内心深处的隐约的不甘,像是被留下看守营地的士兵,目送战友荣归故里时心里的五味杂陈,然而这却全然怪不得别人,毕竟是自己的决定。
纽约处处洋溢之欢欣鼓舞的节前气氛,商店橱窗上贴满了微笑的圣诞老人和他的驯鹿,欢迎顾客前往购物。然而更好地欢迎方式无疑是节前打折,一波波美国人在大清早便涌进商场,购物狂欢,可见在打折面前,不同国家不同人种毫无二致。
而我也过起了来美国之后最清闲的一段日子,每天读书,烹饪,修剪花草,当起了十足的宅女。
小鬼显然不习惯我一年一度天天赖在家里的状态,吃饭时呛我说觉得家里多出来一只树袋熊,我气得头晕,想用网上流行的那句话回他:“吃你家的小鱼干了?吃你家的炸鸡翅了?喝你家的可乐了?睡你家的床了?”
但想想好像无论如何都底气不足,只好用中文跟他嘴硬了几句,趁着他一头雾水便赶快回房。
然而今年圣诞节的一件喜事便是贾先生终于结束了他终日的忙碌,有充足的时间来陪伴小鬼。每年圣诞节出游使他们的传统,今年小鬼提议带上我。
“不然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就会看到一只又矮又肥的树袋熊来开门了。”他睨向我。
我向他挥了挥拳头。
贾先生想必是怕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孤单,没说什么便同意了。
我们去了美国东南部佛罗里达州的迈阿密,典型的热带气候,冬季均温25摄氏度。绵延数十里的南海滩风光如画,细软的白沙与湛蓝的加勒比海交相辉映,任何游经此地的旅客都会被这片海滩吸引,生出一种壮丽感。各种异域风情的美女身着比基尼享受沙滩浴,周围有各式各样的酒吧,饭店,旅馆,目不暇接。
我们住在一个三人套房,小鬼,贾先生和我各自有自己的房间,连接彼此的是一个共用客厅和厨房,配有完善的相关设施。
打点好行李,贾先生临时有个电话会议,让我们先去玩,等他处理完公事便加入。
我们去了当地的一个风情街。小鬼兴致极好,拉着我流连于各个特色商店。路上有有人频频回头,甚至在吃饭时有当地女孩用餐巾纸送上电话号码,我才惊觉,原来半年的时间里,朝夕相处并未注意,而蓦地回首却发现小鬼已经从小正太出落成一个惊为天人的美少年。
一米八几的个头,面容深邃,脸上的棱角有着属于少年人的独特朦胧,他的眼睛向来很大,现在眼神里似乎也藏着诱人的魔力。
我正想着,他的声音便从耳边传来:“喂!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难道是爱上我了?”
迈阿密的热天气使得呼吸都是滚烫的,我的左耳强烈的感受着他说话时唇畔的温度,心里一阵发麻,猛的把他推开:“你一个熊孩子说出这样的话还真吓人。”
他的脸立马黑了下去,走的离我远远的。
过了一会儿,小鬼又贴过来揽着我的肩,我打他的手,“干什么呢?”
“老奶奶,这儿人多,怕你走丢了。”
和贾先生会和后,我们一起参观了海明威故居。那是一幢别致的两层小楼,环境幽然静谧。据说海明威曾在这里生活了十年并创作出人生中最为成功的几部作品。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位铁骨铮铮,永不被打败的硬汉却酷爱养猫,这些猫在他离去的数十年之后,仍然一代一代的在这里生息,像是陪伴着他的灵魂,永远守护这片净土。
到旅馆时已经繁星满天,我躺到床上,才发觉自己体力早已透支,疲倦一阵阵向我袭来,我强打着精神和余翊视频,跟他讲我今天去的好地方,讲我意料之外的海明威,讲海边的比基尼美女,讲着讲着,我声音就小了。
“余翊,我真想现在抱抱你。”
“傻瓜,那今天晚上就在梦里抱着我。”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年少的时候读诗词,背了一首又一首,却体会不了其中的感情。等我真正陷入一段爱情的时候,我才明白,这十四个字道尽了所有的心绪。
在迈阿密的海滩上晒了几天太阳,我的皮肤成功变成了小麦色。望着出双入对的情侣,我的心里偶尔会飘过一丝忧愁,但更多的时候这种忧愁会被清凉的海风一吹而过。
贾先生和小鬼在近海处游泳,游了一会儿,小鬼也拉我下去。
虽然不是旱鸭子,但我游泳游的并不好,若不是小鬼在旁边出乎意料的鼓励我,估计我早就放弃上岸了。
迈阿密的海水大多数时候是安静的,然而那天却鲜有的碰上了不大不小的海浪。
海浪来的时候,我和小鬼距离岸边相当远。游回去是不可能了,小鬼一直在旁边安慰我说这样的海浪不会有事,但看着它们层层而来,高过头顶,心中的恐惧感让我嘴唇忍不住的颤抖。
海浪铺天盖地降临的那一刻,小鬼冲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我,把我的头按在他的肩上。
接连几次的冲击之后,我的身体依然僵硬着不敢动,而他也依然抱着我没有松手。
慢慢的,我感觉到了似乎有什么不对。
由于在海里游泳,我穿的是比基尼,而小鬼只穿了泳裤。一波一波冰凉的海浪过去,我们的身体没有动,但肌肤相贴,我清楚地感觉到小鬼身体的温度越来越热。
他的头埋在我的脖颈,每一声呼吸都愈发急促。起初我以为他是在害怕,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想告诉他浪已经过去了。他的呼吸却愈发急促,胳膊越收越紧,紧到我几乎喘不过气,活了18年,要是我再意识不到是怎么回事就是傻瓜了。
我开始挣扎,肌肤摩擦,他的生理变化越来越明显。
感受到那里的不寻常,我一瞬间呆住了!这个冲击绝对比海浪要大。
我又气愤又尴尬,连想死的心都有,见他还不放手,使出浑身力气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骂了句我知道的最肮脏的粗话,然后几近逃难式的,用我此生最快的速度游回岸上。
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逃犯,晚一秒就会被抓回去,只能疯狂的不顾一切向前游。
海水打在脸上,和我的眼泪混在一起,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哭。是尴尬,是害怕,是惊慌还是羞耻?脑子一片混乱,瞎胡想着安慰自己,他那么大的男孩子和女生拥抱在一起又几乎没穿什么衣服,起了反应正常的,可心里还是不能接受,恨不得自己马上飞回中国和他永不相见。
倘若我此刻回头看他,我一定会发现过了那么久,他还像一尊雕像似地呆立在水里一动不动,白皙的面孔上五个清晰的指印显得更加触目惊心,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脸上滑落,一滴一滴的滴进海水里。
但是我没有,我的全身,每个毛孔里都藏着羞耻,以最快的速度回了酒店。
我不知道和谁说这件事,不能和别人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在酒店发了一下午呆。
小鬼,我平时把他当弟弟,当小天使。可一瞬间,他就不再是我心里可爱的,无邪的小鬼了,他成了一个15岁却对着他家的寄宿生,他的中文老师起生理反应的色鬼!而我成了什么?一个勾引未成年的毫无羞耻心的女人!
接下来的日子,我借口生病留在了旅馆,连吃饭也和小鬼避开。一想到之前多少次,在我给他讲中文课的时候,在我捏着他的脸说可爱的时候,在我陪他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他的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就忍不住的发抖。
贾先生显然察觉到了我和小鬼之间诡异的氛围,误以为我们吵架了,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在返程时却把我和小鬼的座位订到了一起,希望我们能和好。
自那次是“事故”之后,我几乎没有正眼看过小鬼,坐飞机时气氛更加的尴尬。我一坐到座位上就开始装睡,心里烦乱的不知如何是好。身旁的人除了在空姐服务时帮我点了杯橙汁,安静的像是不存在。
飞机遇上气流,我的头猛的向前倾,却只是撞上一个软软的物体。睁眼一看,他的手臂一直挡在我的额头前,不知举了多久,怕我睡着了撞上前面的座椅。
我换了个姿势,背对着他继续睡,眼泪却顺着眼角流下来了。林安然,你是有多么的十恶不赦!
擦掉眼泪,扭过头,正好碰到他躲闪不及的眼睛。他不敢看我,眼圈却都红了。
心很疼很疼,疼到无法呼吸了。我有些哽咽,“我…我们就当那天什么…什么也没发生…好不好…”声音小的我自己都听不清。
他点点头,眼眶红的不能再红。伸出手来想要握住我的手,却看见我抖了一下,他把手缩了回去,扭头擦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