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与小鬼》李寻鹿

2、天使与魔鬼 最开始见他

　　闭上眼睛猛地打开灯，睁眼，那团东西并没有消失——是一个人！
　　走近一看，是个小正太！这大概就是Cyril。
　　他长得可真好看！
　　起居室明亮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却照不出一丝瑕疵。他的头发是深褐色的，看起来光滑柔顺，因熟睡刘海歪在一旁，露出光洁如玉的额头，眼睛轻轻的闭着，睫毛长长的弯弯的，这让他看起来好像在睡梦中也是微笑的，鼻梁挺直，还有少年人特有的皮肤，吹弹可破，像是童话里的小王子。
　　大概是灯光太刺眼，小鬼眉头缓缓皱起，眼睫毛颤动着，缓缓打开眼睛，起初带了些刚睡醒的朦胧，又逐渐清澈起来。
　　他的眼睛又大又圆，水汪汪的煞是好看。
　　小鬼的视线很快定格到我身上，然后猛的从沙发上弹起，声音里尽是警惕。
　　“你是谁？”
　　被他的一系列举动搞得很紧张，我试图扯出一个笑。
　　“我是安，今天刚到，你们家的寄宿学生。你好啊，Cyril”
　　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以示友好，他却巧妙避开，头也不回的回了房间。
　　我有些发愣。
　　过了一会儿，肚子不知趣的叫了起来，我缓过神，对，我是下来找东西吃的，却忽然又想到，这个小鬼，大概也没吃饭吧。
　　找了食材，简单的做了两菜一汤。做菜的时候一个人忽然有些鼻酸，想起以前在家的日子。
　　曾几何时，我也是老爸老妈的小公主，窝在沙发上看韩剧等着老妈做好饭，吃完还耍赖不愿意洗碗。
　　来美国前老妈特意教我学做菜，”人生地不熟，吃的能让你更快和别人建立友谊。更何况，你一个人在外面，也好好照顾自己……”
　　我眼泪快要出来了，终于轮到自己做菜的时候，亲人却又不在身边。
　　平复了一下情绪，我有些迟疑的敲了敲小鬼房间的门，“Cyril，我做了中国菜，你要尝一尝吗？”
　　你愿意尝一尝吗？这是我做的菜，它或许并不好吃，可我还是想通过它，建立起我们的友谊，像妈妈说的那样。
　　“不。”
　　多么的斩钉截铁。
　　“可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这时门开了。一个人站在门口，他黑色的套装与月色融在一起，面目不分明，高大坚实的轮廓却十分清晰。
　　“安？”他问，依旧低沉有磁性的声音。
　　“是我，贾先生。您…您回来了。”在这样的男人面前我总是紧张，觉得自己从头到脚冒着傻气，连话都说不好。
　　“恩。你怎么站在那里？”
　　他随即看了一眼紧闭的门，问我：“Cyril怎么了？”
　　“Cyril晚餐应该还没有吃，我做了一些……”
　　他了然而友好的一笑，走过来：“Cyril，出来吃饭，吃中餐的机会并不多不是吗？”
　　“Cyril，爸爸饿了，我们一起吃好吗？”贾先生敲门的样子看起来温柔极了。
　　良久，门缓缓开了。
　　小鬼终究还是和我们一起吃了晚饭，我猜他的内心并不是情愿的，可他太想要见到爸爸。
　　在美国吃的第一顿晚餐，有些心酸，说不清楚原因。
　　“安，”饭后，贾先生叫住我。
　　“别拘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他诚恳的时候总显得目光深邃，我不敢望他的眼睛，轻轻的点了点头。
　　“还有，Cyril的事，我替他向你道歉。”
　　我有些惊讶的抬头。
　　“他比较认生，慢慢就会好的。”
　　“我明白，贾先生。您放心，我会把Cyril当做我的亲弟弟一样……”
　　“谢谢你，安。”
　　贾先生话并不多，可总给人以真诚的感觉。
　　收拾好桌子，我打算上楼休息，想了想，走到Cyril房门口。
　　不像上次，门开了，Cyril站在门后，湖泊一样清澈的眸子望着我，似乎不带任何一丝感情。
　　“我能进去吗？”弯下腰来和他平视。
　　他没有点头，“什么事？”
　　“我想问问你，我们的中文课什么时候上呢？”
　　他的眉毛猛的拧起，似乎听到极其反感的话。
　　“不知道！”
　　门“砰”的一声，关住了。
　　我轻叹，以后的日子，大概不会尽如人意。

　　时差的缘故，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太阳高悬，下楼洗漱，发现又是空无一人，只有老威廉在花园里照料花草。
　　在房间研究了半天地铁线路，我准备好材料，去C大报道。
　　坐落在纽约曼哈顿中心区，C大以它的新闻系闻名全世界，它是所有热爱新闻的人心中的一个梦，以其对新闻人才培养方式的独特以及选拔标准的严苛而让人难以忘怀，却又望而却步。
　　能够进C大新闻系读书，大概是我这一生最值得骄傲的事。
　　注册之后还有一大段空余时间，我独自漫步在Manhattan，似乎每个人都步履匆匆，衣着光鲜却面容冰冷，每一张面容后都有一段故事，而我不知道几年后的我会不会成为其中一员？
　　在帝国大厦102层上眺望远处，似乎整个美国都尽收眼底。近一百年来，它遭受过雷击，发生过持枪抢劫案，也无数次成为电影里具有象征意义的背景，见证过无数次或真或假的泪水与欢笑，别离与重逢。而如今它依然坚强的，冷静的，庄严地屹立着，像是海明威笔下饱经沧桑却无法被打败的硬汉，又像一个精明冷静无所不知的华尔街精英，站在纽约制高点，俯视这灯红酒绿的城市，它看透一切，却又不发一言。
　　纽约啊！
　　下午去了中央公园，秋日的中央公园有一种别致的美好。来自世界各地的旅客在这里，在这个与自由女神，帝国大厦齐名的地方，欢呼雀跃，喜笑颜开，留下他们的足迹与爽朗的笑声。凋零的树影使公园染上一层浅黄和一层微红，与之交相辉映的是蓝绿色的湖泊与秋日特有的高远天空，草地上坐着三三两两休闲聊天野餐的人们，他们笑的温柔，仿佛身畔坐的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人，可谁又能说不是呢？最美不过身旁的陪伴，独自在外时才会深切体会。
　　纽约晚上的地铁繁华而拥挤，我回去的有些晚，错过了晚饭时间。逛了一天，不想再麻烦，所幸冰箱里尚有冷面包，在微波炉里转了两圈，倒也算是松软可口。
　　我咬着面包，坐在沙发上看《美国偶像》。
　　上场的几位选手没有任何新意，室温舒服的让人昏昏欲睡，我的眼皮开始打架。
　　“砰”，撞门的声音，我一个激灵。
　　小鬼走进来，他头低着，很快的穿过客厅，我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他直截了当走进卧室把门关上，我扭过头，继续看我的美国偶像。
　　又上来一个小女孩，穿着和声音都模仿当红偶像的样子，我兴趣索然。
　　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我一步步挪到了小鬼的房门口。
　　门缝里的他一动不动的蜷在床上，像是受伤的小动物。我看了看地上，有血。
　　心里触电了一样，我径直推开门，开灯。
　　“出去！谁准许你进来！”他怒吼。
　　我不说话，掀开了被子，然后倒抽一口凉气。
　　小鬼的手臂，小腿都有淤青，膝盖还在流血，他皮肤白，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我说你听见没有！出去！滚！”
　　我走出去，两分钟之后回来，带着我从家带来的小药箱。
　　“坐起来。你要是再这样，我只好给贾先生打电话了，你想让他知道吗？”

　　“你喜欢看《美国偶像》？”
　　给小鬼擦着药膏，他突然问我。
　　“不喜欢，只是无聊。”
　　“看来你是个“无聊”又“好管闲事”的人。”
　　我不理他，继续擦药膏，涂了一大块在他的膝盖上。
　　小鬼“啊，啊”的叫起来，疼的呲牙咧嘴。
　　“我也不喜欢看。”隔了半天，他又说了句。
　　“这两天膝盖不要碰水。”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我便起身回房。
　　是日清晨阳光明媚，我下楼时小鬼已经在吃早饭，我向一旁忙碌的威廉问好。
　　小鬼自始至终没有看我，吃完后便回了房。
　　帮威廉先生收拾好家务，我洗了洗自己的衣物，再过两天，就要迎来真正的大学生活了。
　　忙到将近中午，终于可以休息。我拿起手机，一条未读短信，陌生的号码。
　　“周日下午，中文课。”
　　发送时间是上午八点半，吃早饭的时候。
　　我莞尔，存住这个号码。
　　周日。
　　书房被阳光映的温暖明亮，小鬼走进来，依旧面无表情。
　　“伤好了吗？”
　　“……好了。”
　　“那我们开始吧。”
　　木槿的清香飘进房里，拉开的窗帘随风轻轻晃动，我们并排坐书桌前，阳光将他的影子映在地上，我可以清楚地嗅到他身上属于孩子特有的牛奶香味。
　　他学的很快，大概是贾先生因为偶尔在家说中文的缘故。
　　我端详他认真的侧脸，虽然只有十三岁，但混血特有的立体轮廓与棱角已经初见端倪。
　　最开始见他的时候，感慨于他天使一般完美的容颜。
　　随之发现他恶魔一样的坏脾气。
　　可我还是知道，这两者都只是表面，内心深处，他只是涉世未深，依旧天真的十三岁少年。
　　课上到中途，两人都有些疲倦，我去冰箱拿果汁，回来正巧装上他清澈的眼眸，水汪汪的像是梭罗笔下的瓦尔登湖，棕色的瞳仁让人不禁想起秋日宁静的树林，仿佛黑洞一样吸引着人。
　　“喂，”小鬼推了我一下，“愣什么呢？给我果汁！”
　　我有些窘，忍不住用手摸了摸他的脸，“愣你过分美丽~”
　　他炸毛，“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抱歉，我们继续讲课。”
　　良久，课结束时。
　　“你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哎？哪句？”
　　“就是你摸我的脸的那句！”他生硬又别扭的说。
　　“那句啊。等你中文学的更好的时候就知道了: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