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龙谣》鲤白未醺

4、华灯初上 可她却不知

　　红莲轻负终于在回他的殿时幽幽地翻过身开口：“不知姑娘深夜尾随在下可有何事？”不知为何，那种清冽的感觉，秦晚只觉得刺痛了她的神经。

　　多少次她幻想着能跟他在不同地方见面，譬如在浮涟殿，青阙殿亦或烟川缈。要说命运这东西还真是巧妙。是否命数如此，自是后话了。

　　夜幕渐渐黑了，可沿途俨然有华灯装饰，一片通明。在诺大的青阙殿前，一前一后两个身影的影子被拉得冗长。很容易会发现，前面那个身影纹丝不动，淡淡地立在那儿。而后面那个身影显然坐不住，微微颤抖。

　　“你……不记得我了？”秦晚略带哭腔，最后像是抽离了所有空气般道。还好她没有让眼泪流出来，否则哭花了她的妆容，他恐怕更认不出来了。

　　可她却不知，一个人若记得另一个人，哪怕是烧成灰也认得。

　　而一个人若遗忘了另一个人，哪怕是沧海桑田也是无奈擦肩。

　　而她于红莲轻负，便是后者。

　　红莲轻负看着眼前这个眼泪全都在眼眶里打转、急得无可奈何的少女，心里想着什么本想说出口，最后还是止住了。

　　“我是秦晚啊，是你给取的名，你忘了？”眼前少女仍不愿放弃一丝希望。

　　红莲轻负摇摇头。

　　最后，少女眼眸暗了那么一瞬，整个脸色彻底变得惨白。只记得她离别时说了一句：“不好意思，认错人了。”便潇洒离去。说是潇洒，可每迈开一个步伐她的心便狠狠地揪了那么一下。她一直在想着身后的红莲轻负会不会一个灵光想起她来然后快步冲向她并紧紧抱住她，然后再在她耳边说：“我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忘了你？”

　　可是他没有。

　　这个夜晚，着实是让人心伤。只能隐约看到，那个颤抖的身影逐渐远离身后那个身影，却未发现身后那个身影一直未离去。

　　华灯初上，点缀着一些本该寂静默声的夜景。秦晚踉踉跄跄地回到了记忆开始的地方——烟川缈，本就喝醉了的她此刻一袭紫衣，面容更是酒红，正在一棵开得烂漫的花树下徒手拿起一个酒坛，独自酌饮着佳酿，似乎此般还不罢休。直到片刻后才愣愣发觉酒坛已然空无所有，便一个狠劲将它一扔。只闻得酒坛子破碎的声音。

　　这佳酿是苏敛四处游玩后苦心酿制成的。在修炼期间，苏敛一直不允许她喝酒，但偶尔苏敛看她一番可怜样，又于心不忍。于是有些时候也跟她对饮大醉过。

　　只不过，自她上升到上仙后，就很少再这么喝过了。

　　逐步朝她走来的苏敛心里腹诽，特别是看到他的酒罐子碎成几半以及滴滴他的心头酒落在地上，不忍瞧着这些他酿了好久的佳酒被秦晚糟蹋完，怜惜道：“你如今升为上仙了，就该有点神仙味儿了。哪还能同以前在烟川缈般喝酒喝得伶仃大醉呢。”

　　“升为上仙有什么用？！他不记得我就算是天皇老子又怎么地？一百年，整整一百年。我曾奢想过跟他见面会是什么场景，想着他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点喜欢我也跟我一样忘不了我，抑或者决绝一点拒绝我说不喜欢我，我倒也知足不敢奢求太多了。可是，他既不是喜欢我，也不是不喜欢我，而是不记得我，不知道我是谁！”秦晚激动着一口气说完，“我这才彻悟过来。在他心里我一点位置都没有，甚至他都连讨厌我下都不愿！我是不是很不堪？很狼狈？师父，你告诉我，告诉我……”

　　一阵凉凉的夜风吹过，苏敛清晰可见，秦晚脸上，尽是留下风干的泪痕。而此刻，好几滴泪珠又从她眼角簌簌滑落，却无可奈何。

　　“他为什么不喜欢我呢？哪怕是一点点给予我也可以，为什么呢，为什么……”到最后，秦晚的声音有些沙哑，几近崩溃。

　　苏敛知道，他这个徒弟每时每刻都是副乐天相，可谁知她心里的苦？心里的痛？这岂是他红莲轻负一句话就可以了事的？越说便越气，气他的徒弟怎么会喜欢上这个人，气这个人又为什么不记得她，气关于他的一切。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秦晚，看着她那双真的想知道答案的眸子，他沉默了，走到秦晚前一把夺过她手中欲饮的酒坛子送入嘴边，一饮而尽。而后双手施咒，点了点秦晚。倏地，秦晚只感觉眼前一片朦胧，有点困意，便睡下去了。

　　苏敛看着这个被自己点了睡咒的徒弟，就连在睡梦中还不时可以听到一个名字“红莲轻负”充斥着她的梦话。再用术语将她送回浮涟殿后。苏敛一个人站在花树下，百感交集，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个夜晚，随着风和弥漫在风中的酒味的淡去，便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