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江山》风溯锦

8、沙漠地宫

　　鲜血祭旗，以慰英魂，是无力却真挚的缅怀。可卫朝然却视此举为杀戮，是用败者的血唤醒战神的魂魄。
　　林威浑浊的眼珠射出一道精光，仿佛是兽类遇到危险时拼命地维护领地，可不过瞬间又黯淡下去，头脑低垂，沉默抵抗。林家人原本是害怕的，可她们的主心骨稳坐如初，无疑是在暗示不必忧心。
　　十分过激的言辞没有惹来太多反应，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句话只能是威胁，因为卫朝然需要林威，哪怕长期拉锯也要从他那讨来助力。只有白衣人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这位气质阴柔的一方之主，眼里似乎包含万物，万物却又归一，是以他人感受到的只有简单与清澈，似是了然，似是慈悲。
　　就在林家人彻底放松，有恃无恐之时，卫朝然突然回手抽剑，出鞘之声如山鬼夜哭，嘶哑凄厉。剑锋扫过，暗青色的锋芒阴森沉暗，却有雷霆之势，带出滚烫热血。林威涣散的瞳孔里倒映出至亲惨死的场面，他错看了卫朝然，欲擒故纵以退为进之类人家根本不屑，说一不二，神佛莫挡。终于明白过来，迎接他的却是毫不容情的一剑，英雄成冢。
　　卫朝然抬起头仰望湛蓝的天空，手上还沾着新鲜的血液，一滴一滴，埋入黄土长天。耳畔忽然响起唯美空灵的古乐，他有些迷茫地循声望去，却是那白衣男子正在持箫吹奏，不染尘埃的一片白，圣洁得如同救赎。
　　卫朝然静听片刻，轻声问道：这曲子很好听，有名字吗？
　　白衣人笑答：曲子无名，人却有名。卫王殿下，幸会。我是华暮云。
　　华……这一代的华家之主。意外过后，卫朝然竟觉得理所应当。也对，此人绝非寻常人物，上善若水，容纳百川。
　　华暮云见卫朝然只是点头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便主动开口说道：既然你我相逢于朝生暮死的乱世，这曲子，便命名朝暮吧。
　　卫朝然一愣，似乎没料到对方会说起这个，不过随后倒是放松下来，终是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说道：好。
　　谁都没有注意到，无意间的一曲，竟暗含了两个人的名。卫朝然，华暮云，最后的最后，谁能与谁共朝暮？
　　华暮云示意手下处理地上的十几具尸首，对卫朝然的擅自做主未置一词，反而若无其事地与他攀谈起来。
　　卫朝然话不多，习惯沉默，却并不讨厌华暮云在耳边的轻声絮语，他的声音很温柔，如流淌的雪泉，婉然寂静。
　　二人并肩向前，默契地朝同一方向走去。
　　沙海翻腾，夕光明灭，照出耀目的金黄。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愈发显得渺小，最后消失，仿佛沉入海底。
　　且说华暮云和卫朝然，两人按照固定的路线找到流沙漩涡，对视一眼，齐齐跳了进去。耳边响起呼呼的风声，干热的沙子沾在皮肤上，隐隐有种灼痛。卫朝然的功夫不算顶尖，每次进流沙坑都会感到恶心眩晕，这回也不例外，且有更严重的趋势，头重脚轻，意识渐渐流失。
　　模糊中，只觉手腕一紧，有人握住了他的臂腕，温热的手掌干燥而有力，一股暖流逐渐充盈四肢百骸，头脑恢复清明。卫朝然下意识往回收手，对方却是紧握不放，皮肤相触的奇异感觉和源源不断涌入身体的温暖，让他有些失神。
　　华暮云嘴角忍不住上扬，心想这心狠手辣的西北霸住怎得向小孩子似的别扭，不愿接受别人的帮助。还有，这手腕子也太细了，脸色寡白，一副病怏怏的书生样子，是先天不足，还是耗损过重？
　　二人各怀心思，倒是共同走出了流沙坑，落入富丽堂皇的沙漠地宫。卫朝然还有些晕，傻乎乎地被华暮云牵着往前走。直到在一扇大铁门面前停下，就听那人问道：这是唯一藏得下十万大军的地方了，我没记错吧？
　　转头望见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卫朝然有些尴尬，急忙抽回手，轻咳两声，别开眼说道：这里你该比我熟悉才对。
　　说完，率先推开门。门里的陈设十分简单，一座圆形的高台，底下则是大面积的空地，只在两边点亮了几盏青铜灯，妖异如鬼火。两人走上高台，便看见下面黑压压一群人，身披战甲，体型魁梧，却因几天的水米未进而显得落魄。
　　见终于有人露面，被困几天的战士们顿时群情汹涌，一片喊杀声。
　　卫朝然皱眉，手已经握住了刀柄，欲来个杀鸡儆猴，让这帮人安静下来。谁知还未等出招，就被人拦下。华暮云再次抓住他的手腕，同时他就感到一股强大的内劲以排山倒海之势外泄。在绝对力量的威压下，那帮喊打喊杀的士兵被迫坐回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五脏六腑都要被压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