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江山》风溯锦

3、君子盟约

　　华暮云的归来给荣家大院带来一派喜庆，尤其是华溪，哭哭笑笑地不能自已，跟在南宫离身后不住地道谢。当然，欢喜过后还是要做正事的。一年前，华暮云是在前往祭拜先祖的灵寂山路上被截杀的，出手之人招式吊诡奇特，阴毒无比，以前从没出现过。上百护卫全部遇害，华暮云也是九死一生，道道伤口都带毒，若不是有南宫离在，恐怕也救不回来。
　　书房里，荣西陵将所有的探查结果都铺在桌上，结果却不尽如人意。根据现场留下的蛛丝马迹，只能查到大概，到了苗疆一带线索就断了，初步推测那是个信奉月亮之神的教派，代表符号是一轮弯月照在沧海之上。
　　华暮云知道对方已经尽力了，九州浩荡，谁也不能真的手眼通天。他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谢意。华氏王族和荣家的关系很奇妙，自从百年前孔雀王朝被佞臣叶书盗去，华氏就销声匿迹了。几名逃出生天的后人决定韬光养晦，但立誓无论经过多少代，必须夺回失落的江山。而当时，义无反顾帮衬的便是荣家。后人并不清楚当年几家之间的恩怨，但荣家对华氏的支持却成了约定俗成的事情，没有任何契约，却一直在延续。
　　虽然从儿时起便相识，一路走来也彼此合作，但华暮云还是心存芥蒂。他敢确定荣西陵并不想要王位，同样地，他也不知道荣西陵到底想要什么。一个看似无欲无求，并且在任何条件下都能如鱼得水的人，为何要花费大力气帮助一个非亲非故的人打江山。华暮云倒不是不相信他，只是不能保证这份支持会一直都在，也就不敢放心倚仗。
　　荣西陵看他的神色，自是能猜出七八分，也知那是他多年心结。但荣西陵不是个会主动解释的人，而且有些事，说不清楚。有自私，也有无私。索性，没到时候就搁下不提。
　　苏君澜本来是在研究那神秘教派的图腾的，却发觉两人之间有些异样，主动扯开话题，说道：最近孔雀王朝最大的事，就是皇帝要大婚了，皇后是来自西北卫氏的公主。
　　华暮云神情有些古怪，半晌才说道：慕容亦会允许小皇帝成婚？
　　苏君澜笑着说：所以说有好戏看了么。
　　倒是荣西陵的关注点比较正常，分析道：卫王曾主动派人接触过我，有合作的意思，虽然没见过面，但就冲着他能想到找我，便不得小觑。你们别忘了，对外我只是个商人，世人都以为华氏已经绝迹了。
　　华暮云正色道：我会注意的。看来，这次的婚礼不会平静。
　　而作为话题主角之一的卫千秋，经过三个月的长途跋涉，终于进入帝都。被光明和上帝之音笼罩的城市。可卫千秋感受到的，却是能迷醉任何人的豪奢。她突然迷惑，难道群雄逐鹿，追求的仅仅是这些吗？
　　孔雀王朝的皇室礼仪很复杂，新嫁娘没入门前不属于皇家，自然不能住到皇宫中去。而且不知为何，远道而来的未来国母并没受到太多礼遇，仅有几人来通知了行程安排，连住处都没给准备。卫千秋乐得自在，大大方方地住进了帝都最大的酒楼，荣氏旗下的芳草阁。
　　她即将代表哥哥，以一个卫国使者的身份面见荣氏的主人。为了不引人注目，会面的地方就定在芳草阁的一间客房里。
　　推开门的瞬间，卫千秋是讶异的。淡金色长衫的男子随意地靠坐着，腿上坐着一位红衣的美人，长相妖孽，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杯酒，放在男人的唇边，像是喂酒又像是嬉闹。见卫千秋进来，荣西陵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圈在美人腰间的手都没拿下来。明明是傲慢无礼，他做来却显得理所当然。卫千秋心说，这就是气场么。她并未觉不妥，而是郑重地行了礼，说明身份和来意，不卑不亢。犹豫了一下，卫千秋还是婉转地问道：能让这位公子先避开一下吗？
　　显然，她是先入为主把苏君澜当作了男宠，虽然没有鄙视，却还是免不了自认尊贵的意思。荣西陵只是一摆手，示意她不必。
　　卫千秋有些尴尬，但还是将计划坦白相告了。
　　荣西陵听后，淡淡说道：筹码不错，不过卫王想以什么身份与我们合作呢？
　　卫千秋微微一笑，缓缓地重复兄长的话：以平等的身份。不是臣服，所以不必谈及效忠。是结盟，在彼此坦诚信任的前提下，为孔雀王朝的覆灭，全力以赴。
　　话落，卫千秋便听见一道华丽的声音插入对话，称赞道：说得出这句话的人，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卫千秋诧异地看着自始至终没什么存在感的红衣人优雅地站起身，他的动作并不快，宛如曼舞，可气势却一点一滴地释放出来，直到变成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卫千秋暗自心惊，连忙说道：小女子眼拙，方才多有冒犯。
　　苏君澜难得俏皮地眨了眨眼，显然并不在乎。
　　荣西陵也笑着站到卫千秋的对面，只说了四个字：静候佳音。
　　大婚的当天，卫千秋乘着华盖绕帝都外围走了一圈，然后停在泪湖的边上举行净身仪式。传说泪湖是上苍的一滴泪，圣洁纯净，饱含对众生的悲悯。爱民如子是明君的基本，是以每对帝后在登位之前都要到泪湖沐浴，去处污垢，体会慈悲之心，善待百姓。
　　之后，便是从正门进皇宫。当一切繁杂的步骤都做完，真正要开始婚典之时，已经是正午了。卫千秋走完千级长阶，在云天的巅峰见到了神秘的少年君主。单薄瘦削，脆弱冷漠，是她对帝王叶清的第一印象。再细看去，一双狭长的眼睛，淡漠无温，竟透着一种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凉薄。
　　叶清的身边，立着一位年约三十的成熟男子，相貌英俊锐利，却难掩邪气，正是权相慕容。他淡淡扫了一眼凤袍加身的女子，扯起一抹阴狠的笑意，仿佛毒蛇吐出猩红的信子，吓得人脊背发凉。
　　大鼓敲过十二响，祭司正要宣布大典开始，却见从城门方向升起了一连串黑色的烟雾弹，那是八百里加急的军务示警。慕容亦似笑非笑地示意祭司暂停，耐心地等着消息传来，观礼的众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能打断帝后婚典的消息自然是有分量的，可是情况之微妙还是惊倒了一片人。谁也没料到遇袭的竟是新娘本家。蛮荒部落联合反叛，正与驻守在西北的卫王激烈交战。算算时间，战争至少在三天前就开始了。
　　慕容亦听完后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模棱两可地调侃了一句：我孔雀王朝的皇后在大婚期间被蛮族攻进了老巢，这可真是为所未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