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之碧海苍澜》无梦夜

11、第四章：受伤的人（上）

　　夜下，我住在小镇唯一一家客栈里。
　　靠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弦月。手里把玩着在山洞里得到的那块月牙型白玉佩。
　　听了小二的话之后，我越发觉得苍旭之所以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很有可能是为了这块玉佩。这么一想，我醒来的时候为什么会在那个山洞里，也就说得通了。
　　后来我们曾一起探过那山洞里面，可惜漆黑一片。再走回当时嵌着玉佩的山壁面前，只见它一片平滑，根本看不出之前有东西曾镶嵌在这里。
　　然后我们又到山里别处转了转，只发现了几个普通的山洞，没有任何收货。
　　将目光拉回来，投到手里这玉佩上。
　　只见它仍然莹白通透，圆润冰凉，在月色下似乎发散着盈盈白光。待我想仔细去看，它又没了敛了光芒，像一块普通的玉佩一般躺在手心。快得让我几乎以为刚才只是眼里的错觉。
　　真是个邪乎的东西！
　　“苍旭……”
　　“嗯？”
　　"你对这块玉佩，还是没什么感觉吗？”
　　我之前曾经问过他，他说他不认识玉佩。
　　“没有”
　　唉，一无所获。
　　不管那么多了，没有就没有吧。我把玉佩收在贴身的口袋里，继续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这里的月亮，似乎比我家那边的大些、亮些，少了那些五光十色的霓虹来干扰，月光有了如水的质感。
　　想起之前在山里的时候，我第一次看见自己在月光下的影子，不禁嗤笑一声。
　　我从小在城里长大，夜晚都是在各种灯光下看见自己的影子。对月光的遐想，都是来自书里，从未感受过真正的月光。
　　本来应该是轻松惬意的时刻，却有一股淡淡的忧愁从心底传来。
　　这是……苍旭的情绪。
　　“怎么了？是在担心自己想不起来以前的事？”
　　“不是……”
　　“那是什么，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没有回答。
　　他不说，我也就不问了。本来我们之前就是毫不相识的两个人，没必要对他的一切都问得清清楚楚。

　　过了一会，他开口了：
　　“出了这个镇，我们便买个斗笠带上吧。我如今失了记忆，如果遇上认识我的人，只怕不好应对。”
　　他也知道自己不是普通人啊。
　　“嗯”
　　我原本也是这样想的。以我们现在的状况，确实不好用真面目示人。若遇到有心相助的旧友还好，若遇上心怀叵测的小人，那可真不好对付了。万一被他哪个仇敌认出来了，扮成老朋友来套近乎，那才是最防不胜防的。
　　无怪我多想，以他表现出的种种来推测，他决不会是个简单人物。只怕认识他的人也不在少数。
　　此刻我心里隐隐有种可怕的直觉——我此生只怕不会太平静。
　　但随之而来的，又有那么一点点激动和兴奋。
　　懒得多想，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好不容易身下有了张床，倒下，睡觉！

　　夜晚又是被他的情绪惊醒。他又做恶梦了，这次好像更为严重。
　　“你还好吧？”
　　我轻轻对他说。
　　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喝下。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
　　“我看见了无边无际的大火，似要吞没一切。还有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嚎……太真实了，就像我曾……亲身经历过一样！”
　　他并没有在心里回应我，而是直接出声。
　　此时夜里除了虫鸣便再没有了任何声音，他的话音一出口，便是充满了整个屋子，更显他更寥落孤单。
　　“或许这些真的是你记忆的一部分，还有看见别的什么吗？”
　　相处了这么些天，我知道他不是个脆弱得每次都需要安慰的人。这个时候与其安慰，不如问点别。
　　“没有了”
　　他走到窗前，向窗外看去。这间屋子是在客栈的二楼，本来这个小镇就没什么高层建筑，二楼已经算是最高的了。从这里看出去，整个小镇一览无余。
　　所有灯都灭了，只剩房子的轮廓一个挨着一个，还有远处几座隐隐约约的大山。
　　“你今天问我为何担忧……”
　　“嗯？”
　　我顺着他的话答到。
　　“我担忧不是想不起来以前的事，而是害怕想起来那些事……”
　　我有些错愕，他难道不想弄清楚自己是谁吗？
　　“这几日，我时常有一种陌生的感觉。虽然它总是淡淡的，却让我觉得轻松惬意地很，这种满足的感觉这决计是我以前没有过的感受”
　　竟然是这样？难道他以前过的并不开心？
　　常看电视小说里有那么一类人，为必须达成的目标，为肩负身上的希望，为生而俱来的家仇而一辈子不得开怀……难道他也是其中一个？
　　“那时我透过你的心情感受到了一股惬意和欢喜……”
　　他没有继续说了，我却懂了。是害怕想起以前的自己便再没有这种快乐了吗？
　　我轻轻一笑，他是我来到这个世界接触到的第一个人。而且我们共用一个身体，目前也算是有了斩不断的瓜葛。
　　“这还不简单，若你恢复了记忆之后不嫌弃，可以常来找我。谈天说过，论剑过招都行。”
　　他却有些恍惚。然而片刻之后，已恢复了平静。
　　“我自然是，会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