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花开大明夜-修改版》庄狐

29、尊卑 这一日清正

　　这一日清正园的大丫头来找玲珑，说是吴王爷来了，王爷请她去书房。
　　到了书房门口，玲珑正想推门进去，却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道：“……这百合莲子汤最是清肺去火的。”
　　她便迟疑了一下，轻轻敲敲门。
　　进了门后，朱橚见是她，不由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懂规矩了。”
　　玲珑走了进去，见朱棣、朱橚坐在硬榻上下棋，徐华仪立在一旁。
　　玲珑便上前请了个安道：“玲珑给——给王爷、王妃请安。”
　　朱棣大婚后，玲珑第一次见到徐华仪，虽说平日里叫朱棣一声哥哥，毕竟不能跟着朱橚一样称呼徐华仪为嫂子，犹豫了一会还是称了王妃，连带就叫了王爷。
　　徐华仪浅笑道：“不必多礼。”
　　朱棣的脸色却一下子冷了下来：“什么王爷王妃？”
　　再一想也是玲珑知道礼数，不敢造次。心中一软，柔声道：“以后你就叫徐姐姐便是了，没得生分成这样子。”
　　徐华仪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朱棣。
　　朱棣知她不解，对她说道：“这就是玲珑，前几日事多，你们也没见到面，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徐华仪这才知道原来是云姨女儿，心中惊异于朱棣朱橚待她的态度，脸上却笑道：“原来你就是玲珑啊，早听王爷说过几次，今日一见，果然玲珑剔透。”一边又叫了丫头进来，让备了见面礼送到玲珑院中去。
　　玲珑谢了。
　　朱橚招手叫她：“玲珑，来和我下一盘棋，看看最近棋艺有没有进步。”
　　玲珑笑道：“好。”便收了台上的残局，重起一局。

　　朱棣对华仪道：“昨日你也忙了一天，这会儿我们下棋，你先回去休息吧。”
　　徐华仪也觉得无趣，便点头去了。
　　徐华仪走后，朱橚歪着头上上下下看了玲珑两遍，啧啧了两声，“我们的疯丫头知道礼数了，真吓死我了。”
　　玲珑白了他一眼：“王妃初来乍到，我怎么能冒冒然叫起姐姐来。”
　　“你也知道她是初来乍到，怎么她一来，你就把我们多年的情分扔到墙外去了。你呀，小小年纪偏想得如此多。”朱橚何尝不知是玲珑出于上下尊卑的考虑，见她小小年纪顾虑重重，又有些心酸。
　　“是我不好，没想周全，倒让玲珑为难了。”朱棣自责道。
　　看朱棣这么说，玲珑反不好意思。这样做虽全了礼数，却没顾及朱棣与朱橚的感受，也是自己的不是了。
　　朱橚正色道：“这辈子，我们就永远是你的哥哥，你就是咱们的宝贝小玲珑。说实话，方才玲珑那一声王爷叫得我头皮发麻。从前我怎么没觉得这两个字有那么刺耳啊。”
　　就象是一个小小插曲，众人一笑，也就过了。只是多年以后再想来，世间岂有永远不变的事情，而这尊卑二字又岂是轻易可破的。

　　时光静静如流水般淌过，树叶儿由绿转黄，再凋落了，身上也换下罗衣，换了纻丝，慢慢又加上绒的大毛衣裳了。
　　三年前因成穆贵妃孙氏薨了，孙贵妃只有一女，皇上便将朱橚过继到孙氏名下，替她守孝三年。年底时三年孝满，皇上皇后便给朱橚指定了正妃，是定国公冯胜之女。朱橚淡淡接旨谢恩，神色平常。反到是玲珑，见他如此淡然，暗暗难过了两天。

　　流莞身子渐重，太子今年接手政务，诸事烦多，怕她无趣，隔个五六天，总要邀玲珑过去坐坐，陪她说说闲话。
　　到十二月初五流莞平安产下一子，朱元璋给自已第二个孙子赐名朱允炆。玲珑便想去看流莞，朱棣却一直不答应，说玲珑年纪太小去血房恐冲撞了什么，要等出了月才可以。朱允炆满月后偏又是春节，宫里府里迎来送往的年节年礼，也不得空去。
　　等到玲珑见到流莞已是正月底了。

　　刚过了立春，这一日阳光温煦，虽说是正月，也隐隐有些春意洋洋。梅花开得正是浓艳，几树红，几树白，又有几树粉的，虬劲有力的枝干更衬出梅花姿态之轻柔，风骨之清峻。
　　玲珑进了院子，远远见到流莞却在花影底下半倚着，体态略略丰腴，脸色白里透红地粉糯，看上去另有一种美态。碧云见玲珑来了，轻轻地提醒了一声，流莞抬起头，对她招招手。
　　玲珑坐下后道：“我早想来看姐姐了，可棣哥哥说大节下的太子府里来往的客也多，我来了倒添乱，不让我出门来瞧瞧。今日见了，姐姐这气色倒比上次好呢。”
　　流莞浅笑道：“我知道你有这个心。而且前些时候来来往往的人多，我也懒，多见几个人就乏的很。总算现在好多了。”
　　玲珑四处看了看，“宝宝呢？”
　　流莞转头叫一个大丫头道：“你去问问奶娘炆儿可醒了？差不多时候就让奶娘把他带过来。”不一时，丫头回道：“奶娘说看样子快醒了，再吃点奶便抱到这里来。”
　　流莞点点头。
　　玲珑道：“前两日秦王府发了帖子来，请各府里的王爷王妃们一聚，姐姐可去不去？”
　　流莞道：“原是不想去的，但殿下说秦王出了月便要就藩了，也是难得再聚。虽素日里与他府里的几位王妃也不是顶亲厚的，但这一去怕是许久不会见了的，我也没再推。”
　　“我也是这么想呢？这一去可是隔着几千里路，下次再见真不知要何时了呢？”
　　玲珑见过几次秦王正妃王氏，也特意从云姨处也打听了些蒙古的习俗，转述与她听，自此那秦王妃待玲珑也不同于他人。
　　玲珑想到这一别天高水远，藩王又是不得征招不得入京的，再见却不知要何时，也不禁有些黯然。

　　玲珑正低头出神，碧云悄悄拉了拉她，抬头一看，是太子妃常氏挺着个肚子慢慢地走进来，众人忙站起来请安。
　　常妃让旁边的丫头拦住了，道：“今天的日头好，便想出来走动走动，听见妹妹有客人在，原想就此回转的。丫头说是燕王府的玲珑，我也就老着脸过来。”
　　流莞笑道：“这求都求不来呢？只是姐姐的身子这几日见重了，倒也不好特特去请呢？”
　　“不妨事，那王太医说了，这个比怀雄英的时候脉象更稳妥呢。我也觉得精神好，不象那时候倦怠着呢。”
　　说了几句闲话，常氏问玲珑道：“听说你们燕王妃有喜了？”
　　玲珑笑道：“是呢，太医来诊了脉，说已有一个多月的样子了。”
　　“那倒是要恭喜你们王爷了。”
　　一时，奶娘及两个丫头抱了允炆过来，玲珑伸手想抱，那奶娘怕摔了，迟疑地看了看流莞，见她点头，才送到玲珑怀里。
　　玲珑伸手抱住，右臂托了他小小的头，仔细地看他。这会子刚睡醒，又吃了奶，精神气好的很，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到处乱看，倒有个五分象流莞的模样。
　　玲珑轻轻叫道：“允炆，小允炆。”那婴儿似听懂了一般，盯了她看，砸巴着嘴，倒向是回应。玲珑不由笑道：“你是不是也认得我，我是小姨，叫我小姨。”
　　常妃笑道：“这才多大呢？哪会说话。真说起话来，倒是要吓着了。”旁边几个丫头奶娘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