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花开大明夜-修改版》庄狐

28、归宁 这一日清早

　　这一日清早，魏国公府里一干下人都鸡鸣而起，预备大小姐回门。
　　魏国公夫人谢氏正吩咐丫头婆子各处打扫，务必要纤尘不染才行，就见徐华容不情不愿地过来请安了。
　　“娘，干嘛这么早把我叫起来嘛，大姐不是要午时才回家呀。”
　　“那也要早做准备，别让人家笑话咱们国公府。况且今日你父亲早早回家了，你快些去请安，等会他又要念叨你了。”
　　“是。”徐华容素来最受父亲宠爱，即使做错了什么事，只要她一哭一闹，那让北元人闻风丧胆的徐大元帅就对她弃械投降了。反而对自己这个干练的母亲，倒有着几分惧意。
　　“前几日新做的那件茜纱红的裙子，我让丫头送到你房里去，你请了安后回房去换上。”谢氏又嘱咐道。
　　徐华容应了声，便去了书房请安，偏在书房门口遇上她最怕的大哥徐允恭。
　　徐允恭见了她就皱眉道：“我正要找你呢。昨日四妹妹又哪里惹到你了，听说你把她的丫头打伤了。再有不好，也是四妹妹的丫头，再不然还有家法在。你这样倒成什么样子？”
　　徐华容低头一声不敢吭，老老实实地听完徐允恭的一顿训。才进房给父亲请了安，便飞也似的溜了。
　　回到自己的房里，徐华容满肚子的不忿。自小她就看不起那庶出的妹妹，跟煨灶的小猫似的，昨天只是寻了她丫头的一点错处，打了两下罢了，就被哥哥一顿骂。明明自己才是他嫡亲的妹妹好不好。她越想越气，拿起桌上的茶碗砸在了地上。
　　丫头们见她脸色不好，都不敢近她的房间。只有贴身的丫头靛儿听见屋里砸了东西的声音，硬着头皮进来，让小丫头收拾了，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姐，今日是大小姐回门的日子，是谁惹你生了这么大的气？”
　　“还不是小四那个死丫头。”徐华容恨恨地说道。
　　“昨天小姐不是教训过她了，今天怎么又惹你不高兴？”
　　“她在我面前装柔弱，可转了身居然和大哥告状，害我大清早就被大哥骂了一顿。气死我了。”徐华容没想到昨天的事，这么快就被大哥知道了，想来一定是小四那丫头告的状。
　　“小姐，今天是好日子，犯不着为这点事情气坏了身子。来日方长，你还怕没机会立威？”
　　徐华容仗着自己嫡女的身份，何时把那几个庶出的放在眼里，今日又是府里的大日子，也就把此事先放下了。
　　“夫人送来的裙子在哪？拿来给我换上。”
　　靛儿见她脸色放缓，便忙忙的上来帮她换了衣裳，又重新梳了头，挑了半天的钗子。这一来却是晚了，丫头们说大小姐和新姑爷已经到了。

　　往前院去了去的路上徐华容听丫头们议论纷纷，说大小姐打扮地如何雍容华贵，又说新姑爷不愧是皇子，如何气宇非凡。不由起了好奇心，也不往谢氏房中去，带着丫头悄悄地往书房上来了。
　　她躲在门外，只听房里说话大多是她的父亲魏国公洪钟般的声音，偶尔还能听到大哥徐允恭的声音，隔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想必就是四皇子燕王朱棣。
　　她正试图再靠近一些，却不防靠着的门被拉开了，她一个不防差点跌到，却被一个人扶住，旋即放开了。
　　她站稳了抬头一看，却是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长身玉立，表情冷竣。只见他一双狭长的凤目，冷冷地瞟了自己一眼，她的心仿似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丫头忙忙地推她，她才如梦初醒般，只听到徐允恭斥道：“华容，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哪里有躲，我只是刚好过来。”徐华容说着低下头跑到了父亲身边，偷偷地又看了那男子一眼。这神情淡漠的男子，应该就是自己的姐夫，燕王朱棣。
　　魏国公徐达笑道：“好好好，即来了，还不给你姐夫请安。”转头又对朱棣道：“我这二闺女，从小就毛燥，倒让贵客见笑了。”
　　“哪里，哪里。小女孩是这样活泼跳脱才可爱的。”朱棣若有所思地微笑了。
　　徐达哈哈一笑，见徐华容还愣着，道：“还不请了安，去你娘房里看你姐姐去。”
　　徐华容给朱棣请了安，向旁边皱着眉的徐允恭作了个鬼脸便跑了。

　　走出正院，沿路的鲜花都格外鲜艳。“靛儿，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徐华容一边走，一边笑道。
　　“小姐，你怎么了？”靛儿见她脸红红的，以为她哪里不舒服。
　　“靛儿，你看那燕王爷怎么样？”
　　“我觉得那燕王爷冷冷的，眼睛看过来我心里就害怕得很。”
　　“笨丫头。”华容嗔道。
　　说话间就到了谢氏房里，徐华仪正坐在中间，头上梳着百鸟朝凤髻，坠着多宝流苏，身上是大红色的掐丝金凤的锦衣，下面是同色的并蒂花开织金线的襦裙，艳丽妩媚，不同以往。
　　几个姨娘及姐妹都在，正在夸赞徐华仪好福气，做了王妃，气度非凡，又奉承了谢氏一番。徐华仪见徐华容来了，与那些个庶出的妹妹自是不同，便拉她坐在自己身边。
　　徐华容拉着姐姐徐华仪问长问短，只觉才几日未见，徐华仪倒似一朵鲜花绽放了一般。
　　谢氏与众人说了一会儿话，便说自己乏了，那些个姨娘、庶女也知趣，一个个起身告辞去了。
　　徐华仪便知母亲要问自己体己话了。果然，谢氏把华容也支使了出去，问道：“王爷对你可好？”
　　徐华仪初经人事，不由红了脸，喝着茶慢慢的点点头。
　　“那贴身服侍的丫头，你看着怎么样？”
　　“有一两个有些狐猸的样子，我很看不上，但王爷是个不苟言笑的冷脾气，也未见对哪个有心。只是……”徐华仪想起云姨请辞之事，朱棣让自己丢了脸面，不禁红了眼眶。
　　谢氏一眼瞧了，便细细问了缘由，听了之后倒松了口气。
　　“你是操之过急了，那四皇子是个谨慎的人，否则怎能在没了娘的情形下，在宫中长大。他定不会轻易把这管家之位予了他人，我也听闻王府里的管家是从前服侍过他母亲的旧人，这样说来倒不是个拿乔作势的人。”谢氏忖度着。
　　又道：“现在首要是笼络住王爷和宫里面皇上皇后的心，处事上拿出大家闺秀的气度来。你正妃的位置摆着，哪个能越过你去。那些狐猸子任她宠过天去，顶多只有作妾的命。过一阵子，男人的新鲜劲过了，丢开了手，到时还不就任由你摆布去了。必要时你就是抬举两个，还不是人人夸赞你贤良淑德。只一件，绝不能留下子嗣，有了孩子，男人的心会变软的。
　　这一番话是谢氏多年的心得。
　　这谢氏并不是徐达的嫡妻，以平妻之位进的门。在明朝所谓的平妻也只是比妾地位高些，实际地位远不及正妻的。但谢氏是由当时还是吴王的朱元璋赐的婚，地位并不同于一般的平妻。
　　徐达的嫡妻却不满于吴王的赐婚，最后还传到了吴王的耳朵里，终于还是惹怒了他，后来找了个由头，把徐达的嫡妻给杀了。
　　谢氏扶正后，执家多年，后院一枝独大，一是她好强要胜，二也是她惯用些非常手段压制。
　　徐华仪也知母亲将后院管理得井井有条，那几个姨娘在母亲面前战战兢兢，哪个敢多说一句话。
　　“娘，我知道了。”
　　“娘这几个儿女中，最贴心的就是你。偏偏你又嫁的是燕王爷，过几年，你若是同王爷就了藩，天高水长的，咱娘几个，想再见一面都难了。”说着谢氏红了眼睛。
　　徐华仪想着以后与父母隔着天高水远的，也不禁红了眼圈。
　　母女二人正伤感着，却听到外面丫头禀报，午宴的时间到了。忙各自擦干了眼泪，往前面去了。

　　隔了两日，谢氏思前想后，又让徐华仪带了两个得力的嬷嬷跟了去燕王府服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