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花开大明夜-修改版》庄狐

17、童年时 册封礼后，

　　册封礼后，朱棣的生活一如从前，好象也没什么改变。但京师自前一年八月起就不曾下雨了，四处都有旱情上报。旱情对王府并没有什么大的影响，无论哪朝哪代，看天吃饭的农民总是最苦的。
　　皇帝则是请了高僧做法事，又请了什么山的真人开坛，把京城里大小官员忙了个臭死，虽说浓云密布了，可这雨总是下不下来。朱棣回来脸色总是不太好。这时候又没有人工降雨。大家却也只能望天兴叹，一点忙都帮不上。
　　这日朱棣回来就进了书房看折子，玲珑坐了一回，觉得气闷，便出来坐在回廊前看天上的云。大家已经失去了信心。隐隐有几声闷雷，玲珑叹气，这雷是打了两天了，什么叫光打雷不下雨，现在有了深深的体会。
　　忽然一大滴水滴在额头上，再是二滴，三滴， “下雨了”，玲珑高兴地跳了起来，一边喊，一边往书房跑去。朱棣见雨终于下了，也喜不自禁地跑出书房，望着越来越大的雨，拉着她念着“太好了，太好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在雨幕中又是跳又是笑的，和疯了似的，直到全身上下就象从河里捞出来一样。
　　久旱逢甘霖，心中的喜悦真是无以言表。大雨一洗尘气，空气都变得清新。
　　进了书房，丫头们早准备了干布，玲珑脱了外衣，拿块干布抹头发，四月的天毕竟还有寒气，朱棣不放心，让人在他屋里放了热水，让玲珑洗个澡再出来。
　　玲珑洗完澡换了衣服出来，见朱棣也换了件黑色的袍子，披散着头发，面如秋月之色，也许是淋了雨的关系，细长的眼睛水水的，含着一股湿气，不由地看呆了。
　　朱棣不觉，把玲珑拉到自己身前，背对着他，玲珑半响才反应过来，他在帮自己抹干头发。他的手指凉凉地，碰到玲珑依旧在发烧着的脸，忙将她的身子转回来，紧张的问：“怎么这么热，冻着了吗？”
　　玲珑忙摇头想否认，可是一个喷嚏很及时地打了出来。
　　果然是淋雨受了凉，当晚就发起了高烧，忙忙请了太医，煎药服侍，朱棣自责不已，终于在早上退了烧。
　　“拜托，我能不能不要喝这苦死人的中药？”病才好一点，玲珑就不想吃那苦得要命的药。
　　“这怎么行。趁热喝了。”朱棣态度很坚决。见她皱着眉喝完了药，忙喂她吃了颗糖，笑道：“这才乖，等病好了，我带你出去玩，咱们坐画舫游夜河去。”

　　可是天公不作美，夜游之事一直不得成行。老天不知为什么心情难过，阴雨连绵不停，结果从这一日起一下就是一个多月。久旱之后竟然是大涝，这年头真是邪门。

　　三月时皇帝考虑人民疾苦，便诏曰：“比年西征燉煌，北伐沙漠，军需甲仗，皆资山、陕，又以秦、晋二府宫殿之役，重困吾民。平定以来，闾阎未息。国都始建，土木屡兴。畿辅既极烦劳，外郡疲于转运。今蓄储有余，其淮、扬、安、徽、池五府及山西、陕西、河南、福建、江西、浙江、北平、湖广今年租赋，悉免之。”七月免了苏州、松江、嘉兴、湖州等发水灾之地的田租，又从国库里拨了钱出来赈永平的旱灾。
　　在这样的情况下，六月里临安公主的大婚仍然热热闹闹地办了一场。一来她是马皇后所出，又是朱元璋的大女儿，二来夫婿是开国第一文臣韩国公李善长的大公子，金枝玉叶下嫁，风光一时无二。相比之下，六月二十二流莞的婚事则低调多了。太子以次妃之礼娶了流莞进门，只开了几桌家宴。
　　玲珑原以为朱棣会找借口不去，没想到他还是去赴宴了，玲珑便偷偷嘱咐朱橚好生看着，别让他喝醉了。
　　这一日暑气难当，半轮明月在上，玲珑没有资格去参加宴会，只能在府里想像流莞做了新娘的模样。不知不觉走进了园子到湖边乘凉，见四下无人，她便卷起袖子，爬上初遇朱棣时的假山上，这是属于朱棣的秘密基地。
　　算算来到这里快一年了，每日只是没心没肺的生活着。
　　从前的种种，这辈子不知道还有机会再见吗？那个曾经带给我痛苦的人，已经隔了七百年那么远，我再不会打扰你的生活了。

　　忽然听到附近有动静，转过头，竟看见朱棣不知什么时坐在她的身边，身上有股酒气。他眯着眼看着月亮，道：“玲珑，唱首歌给我听。”玲珑站起身望着他嘴角挂着笑，却掩不住他眼里那暗沉的悲伤。玲珑不禁心疼，不自觉地抚上他的黑发，柔声道：“难过的时候，不用对着我笑的。”
　　他轻轻把玲珑揽入怀中，轻轻闭上眼。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玲珑以为他快睡着了，他却慢慢睁开了眼睛，道:“玲珑，你知道吗？小时候有一次，二哥把父皇最心爱的琉璃灯打碎了，却嫁祸到橚儿身上，父皇听信他一面之词，令人狠狠打了橚儿十个大板，后来他趴在床上养伤时对我说‘哥，别人越是欺侮我们，我们越是要笑。’那年他才九岁，可当时的我却保护不了他。那次以后，他无论开不开心都是笑嘻嘻的。我学不会，但我知道，他的笑容背后是多么痛苦。”
　　朱橚平日的确都是笑嘻嘻的，朱棣平时冷冷的，对人永远板着一个脸。
　　“父皇曾经对母妃宠极一时，后来却是不闻不问，可她即使受到其他妃子对她的刁难，对着我和橚儿还是一样的平和温柔。第一次看见吕姑娘时，她温柔的笑象极了她。当时我想，这个和我母妃一样温柔的姑娘，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对她，决不会象父皇一样让母妃抑郁而终。我原想等过了年去求父皇赐婚，可是太子却比我快了一步，如果对她好也罢了，若是负了她，即使以后他登上大位，我也……”
　　朱棣素来冷静淡漠，玲珑即使猜到他对流莞的心意，见他几次与流莞相遇，也是依着礼节，从无越矩之处。却没料到他已情根深种，玲珑柔声道：“她会幸福的，你也是一样，也会有你的幸福。”
　　朱棣抬起手抚摸她的眼睛，“玲珑，你的眼睛很美。我真的很好奇，小小的你怎么会有一双这样的眼睛，有时象沉淀了世事的通彻，有时却是那么的清澈透明，玲珑，你可还是我们的那个玲珑……”
　　说着说着语声渐低，玲珑看他醉醺的样子，不忍心唤醒他，轻轻拍着他哼起歌来。
　　朱棣醉后渴睡，只闻得耳边有轻声吟唱之音，虽听不清晰，却贪慕这温柔香软，沉沉睡去。

　　童年时我与你家乡中相见天未亮
　　你与我永远心意也一样
　　何时能再与你家乡中相见天未亮
　　我这里每晚每朝也会对你想一趟

　　童年时我与你一双双走到阡陌上
　　你要我替你采花插襟上
　　何时能再与你一双双走到阡陌上
　　每次我看见野花也会对你想一趟

　　童年时我与你打秋千想要攀月亮
　　你说过要我将心挂天上
　　何时能再与你打秋千飞到星月上
　　每次我看见星星也会对你想一趟

　　玲珑靠在朱棣身上看银河星光，繁星千点，微风抚脸好不惬意，回过头看见他的睡脸，用簪子挽着的头发有两缕松了下来，两道俊眉微锁，不由伸了手想轻轻将它抚平。
　　为什么在睡梦中你还是不开心？你和朱橚若是身为普通人会不会更快乐些，但如果那样我还会遇见你们吗？玲珑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好象有人轻拍她，扰了她的美梦，她呢喃道“夭夭，别吵我”。又觉夜凉如水，便蜷缩着又沉沉睡去，一早醒来发现睡在自己的房里，拥着一床轻薄的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