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光棍吕沨雅再婚记》混易无为

3、海棠山上的离婚仪式（2）

　　第二天，吕沨雅早早来到民政局门口等柳彣涵。
　　等了半天，还没瞅见柳彣涵的影儿。吕沨雅急了，抄起手机打了过去：“你怎么还没到？是不是不想离了？”
　　柳彣涵在那头满慢条斯理地说：“这路上堵得厉害，不像你家离民政局两步远。”
　　吕沨雅挂掉手机，在门口来回溜达，这时看到一对男女朝这边走来，男的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两个人边走边争论着什么，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专注的吸来吮去，全然不理会他们的争吵。
　　走到附近，只听那个女地说：“我年纪轻轻嫁给你这个老男人，享过几天福？我提的要求过分吗？你说，过分吗？”
　　男的瞥了她一眼：“不可理喻。”
　　走入楼内的一刹那，那个小女孩嘴里含着棒棒糖，突然冲吕沨雅笑了起来，笑的是那样的天真可爱。
　　吕凤媛不由得向小女孩微笑着招了招手。
　　那个女的瞧见了，斜了吕沨雅一眼，随后冲小女孩嚷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妈妈就要和你那个穷鬼爸离婚了，你还笑，没心没肺。”
　　男的急了：“你冲孩子吼什么？当初咱俩怎么说的？孩子还小，不要把我们离婚的事告诉孩子，你是怎么做的？”
　　女的哼了一声：“早告诉孩子有什么不好的？长痛不如短痛。再说孩子这么小，她懂什么。”
　　两个人吵吵着进了楼。
　　吕沨雅望着一家三口的背影，不由得感叹起来：若是自己有了孩子，会不会有勇气和柳彣涵离婚呢？
　　正想着，一辆红旗车停在了路边的停车道上，车门一开，柳彣涵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到近前，低头盯着手中的手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一句：“进去吧。”
　　吕沨雅一看柳彣涵吊儿郎当的样儿，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夺下他的手机，正色问道：“你这是离婚的态度吗？”
　　柳彣涵面无表情的看着吕沨雅：“什么态度？离婚还要有态度吗？是兴高采烈，欢呼雀跃？还是悲痛欲绝，撕心裂肺？你说说？”
　　吕沨雅又要发作，见对方依旧不凉不烫，无奈的切了一声：“柳彣涵，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离婚吗？”
　　柳彣涵假装糊涂：“为什么？你有相好的了？”
　　吕沨雅没好气的说：“你少来，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吕-沨-雅最讨厌你们男人这幅德行，像风烛残年的老人，像要快要死的病人，像丢了魂儿的呆子，像埃及金字塔里的木乃伊.....”
　　“哎哎哎，打住，赶紧打住，”柳彣涵面目终于有了表情，不光面部，手还伸到吕沨雅面前一个劲儿之晃动：“我的吕大编辑，你饶了我吧，你留着这些词准备说给你下一任男皇后吧。”说着，一把抢过吕沨雅手里的手机，一高一低的走了进去。
　　吕沨雅不依不饶：“你还有火苗啊？我以为你的心早就变成冰坨了呢？”
　　柳彣涵头也不回甩了一句：“冬天在奄奄一息，因为我依然听到了春的脚步。”
　　两个人走进办公楼，来到婚姻登记处，只见抱着小女孩的那对夫妻正在和女工作人员交谈着什么。
　　工作人员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一脸的严肃。她问对方：“你们为什么要离婚？”
　　女方抢先说道：“感情不和。”
　　工作人员看着手中双方的结婚证爱答不理地说：‘哼，感情不和，来这儿离婚的都这么说。没有别的了？“
　　男方说：”没有了。”
　　工作人员问：“孩子归谁？”
　　女方说：“归我。”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男方：“你是自愿的？”
　　男方点点头。
　　工作人员又问：“孩子抚养费怎么給？”
　　女方说：“他每月给五千。”
　　工作人员随后说：“把你们俩的身份证户口本拿出来。”
　　两个人从包里拿出交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详细看了一遍，突然啪的一声把其中一个户口本扔到隔离台上，对男方说：“你这户口本不行？”
　　男方问：“怎么了？”
　　工作人员指了指上面：“你上面婚姻状况一览填的是未婚，得到户口所在地改成已婚，否则办不了离婚。”
　　女方冷笑了一声：“哼，我说怎么来的时候磨磨唧唧呢，敢情是不想离啊？”
　　男方急了：“谁不想离了？”
　　“你呗。”
　　“我怎么不想离了？”
　　“你想离，怎么结婚四年了，你的户口本上到现在还是未婚呢？”
　　“我又没离过婚，我怎么知道这些？再说我们家离这儿有一千多里地，谁还会为这么点破事专门回去跑一趟？”
　　“反正你就是不想离，不是想和我在一起，是心疼那五千块钱孩子的抚养费。”|
　　“你胡说，别说五千，就算是一万，我也跟你离，早就不想和你过了。”
　　工作人员烦了：“哎哎哎，这是工作单位，不是你们家，要吵你们回家关上门使劲吵去。”
　　两个人抱着孩子边吵边往外走。
　　工作人员突然高声说道：“你们两口子回去冷静冷静，好好考虑考虑，孩子这么小，能不离还是不要离。”
　　那个小女孩依旧旁若无人的含着棒棒糖，瞧见吕沨雅又甜甜的笑了。
　　那对夫妻走后，吕沨雅和柳彣涵过来坐下。
　　工作人员看也不看他们一眼，低头盯着报纸不凉不烫的问了句：“你们是结婚还是离婚？”
　　吕沨雅稳了稳心神，咬咬牙说出两个字：“离婚。”
　　柳彣涵自打进来，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手机。
　　工作人员依旧低着头，苦笑了一下：“我说我今天右眼老跳呢，这一上班就碰上了三对离婚的。真不吉利。”又抬起头问另一侧的同事：“你刚才接待的那两对是结婚还是离婚？”
　　在得到前一种回答后，她摇摇头：“这不是倒霉催的吗，我怎么跟离婚的干上了。”然后扭过脸冷冷地问吕沨雅和柳彣涵：“你们双方都是自愿的吗？”
　　吕沨雅点点头。
　　“你呢？”工作人员问柳彣涵。
　　柳彣涵还在旁若无人的玩着游戏。
　　吕沨雅喊了柳彣涵一声：“问你呢？”
　　柳彣涵抬起头：“什么？”
　　工作人员沉着脸：“你和你妻子离婚是自愿的吗？”
　　柳彣涵很干脆：“当然。”
　　工作人员又低头看报纸：“你们有孩子吗？”
　　吕沨雅摇摇头：“没有。”
　　工作人员说：“把你们俩的结婚证、身份证、户口本拿来。”
　　吕沨雅从包里拿出，柳彣涵又玩起了手机。
　　吕沨雅气不打一处来，伸腿踹了他一脚：“快点，把你的拿出来。”
　　工作人员看了看问：“你们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没要孩子？是不想要还是….”
　　她停顿了一下又问：“你们结婚几年了？我是说从你们举行仪式算起。”
　　吕沨雅说：“两年多了。”
　　工作人员说：“你们结婚够晚的。真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想的。”接着问了句：“你们为什么离婚？”
　　吕沨雅淡淡地说：“离婚还需要理由吗？”
　　工作人员看了吕沨雅一眼，抬高声音说：“那当然。没理由能随随便便离婚？你以为到这儿来想离就离啊？把我们这里当成什么了？老话说的好，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柳彣涵这时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好奇地问：“大姐，听你说话的口气好像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人。可看起来你最多也就四十，比我们也大不了多少吧？”
　　工作人员此时阴沉的脸顿时荡漾起欢乐的浪花：“小伙子，你可真逗，我都五十多啦。”
　　吕沨雅心想，这女人是不是都这德行，只要听到别人尤其是异性说自己如何如何长得年轻，甭管是恭维还是真话——其实多半都是恭维，就美的不知姓什么了。我是不是也这样？不过这位女同志的确长得年轻。
　　柳彣涵惊讶的表情夸张得吓人：“是吗？哎呀，真没看出来。要不怎么说呢，笑一笑十年少。我一来就看出来了，大姐天生就是一个具有乐观主义精神的人。不过你的乐观不是挂在脸上，而是搁在心里。从养生角度讲，老是冲别人笑，容易耗元气，都把身体里那点欢喜气跑光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从容淡定面对生活，这才是大姐的做派。”
　　工作人员看着柳彣涵棱角分明的面容，更是心花怒放：“小伙子，你可真会说话。”
　　随后说：“唉，你们两口子要是真不想在一起过了，离就离吧。俗话说的好，捆绑不是夫妻，委曲求全一块过日子，对双方都是一种伤害，也不公平。再说，现在这离婚不比以前，只要双方自愿，也没有什么法律上的问题，简单得很。不过，大姐还是希望你们想清楚。你们想啊，这婚字是怎么写的？一边是女人的女字，一边是昏头的昏字。意思是说这女人啊，结婚离婚都要考虑清楚，你不能昏了头结婚，更不能昏了头离婚。这离婚伤害最大的是女人。小吕啊，你可得考虑好了。”
　　这位大姐真会戏说文歪解字，竟然把婚字解释成成这个意思，不过听起来也不无道理。
　　吕沨雅问自己：吕沨雅，你是不是昏了头才结的婚。不是！那你是不是昏了头要离婚。也不是！我清醒着呢。那好吧，离！
　　想到这，她平静地说：“大姐，我早已经想好了，不是心血来潮，也没昏了头，这婚我一定要离。”
　　工作人员见双方铁了心，也不再相劝，随后又问了一些情况，看了一眼双方的离婚协议，觉得没什么问题了，这才拿出离婚证，取出公章，然后在上面试来试去，眼睛斜看着吕沨雅和柳彣涵说：“我可真盖了啊，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吕沨雅的心里陡然动了一下，手下意识的伸出去想去阻止，可是内心的纠结又使她打消了这一念头，就这么五味杂陈的看着工作人员手里的公章落下，在离婚证印上了两个鲜红的圆圈。
　　吕沨雅和柳彣涵各自拿着离婚证无言的离开了登记处。
　　临出门时，工作人员大声说了句：“要不是看在你们没孩子的份上，这离婚证是不好拿的。”
　　从楼里出来，吕沨雅问柳彣涵：“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很高兴？”
　　柳彣涵面色沉静：“心如止水，何来涟漪。不就是一个小红本本吗？形式而已。真正的婚姻靠的不是这个，而是自己的心。”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窝，然后用挑逗的眼神看着吕沨雅，“哎？你是不是后悔了？要是真舍不得我，咱立马返回去把结婚证给换回来。”
　　吕沨雅白了他一眼：“德行。谁后悔了？你才后悔呢。”说完又问柳彣涵，“哎，你刚才对人家女同志油腔滑调一通说，什么意思？是不是要和我离婚了，你以前的本色又复活了？还是你见了外边的女人都这德行。”
　　柳彣涵诡笑一下：“我不牺牲一下英俊的色相，浪费点口舌，再昧点良心，你能这么痛快拿到离婚证？你没看出来，那位大姐不愿意让咱俩离。你看到前面那两口子了吗？什么户口本有问题，那是托辞。是想把他们打发走。说真的，大姐的心眼实在是好，好人。”
　　吕沨雅凝视着柳彣涵，叹口气说：“你要是每天这种样子该多好。真不知道你那些日子是怎么了？那么的寡淡无味，那么的了无生趣。”
　　来到红旗车近前，柳彣涵对吕沨雅说：“上车？送你一程？要不带你兜兜风去，然后再来一顿最后的晚餐，怎么样？”
　　吕沨雅摇摇头：“算了。到时候我真的反悔了怎么办？”
　　柳彣涵也没再勉强，打开车门就要进去。
　　吕沨雅突然来了一句：“我们是不是搞个仪式庆祝一下？”
　　柳彣涵一愣：“什么？”
　　吕沨雅很认真的样子：‘我是说，领了结婚证我们举办了结婚典礼，这领了离婚证是不是也搞一个离婚仪式？“
　　柳彣涵有点糊涂，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摸摸吕沨雅的：“没烧啊？”
　　吕沨雅啪一声打掉柳彣涵的手，一脸正色地说：“你才发烧呢。我说的是真的，没跟你开玩笑。”
　　柳彣涵无奈的吹了口气：“你打算怎么搞？”
　　吕沨雅想了想，噗嗤乐了。
　　柳彣涵不耐烦地说：“你笑什么。到底怎么个搞法，赶紧说。”
　　吕沨雅嘟着嘴，俏皮地说：“就不告诉你。明天上午九点，海棠山，不见不散。”说完，一转身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可是早已积聚在泪腺里的咸涩的液体，再也无法停留，霎时间如泉水般涌出，簌簌落下。吕沨雅任由泪水挥洒，依然昂着头骄傲的前行，她要告诉柳彣涵，我，吕沨雅，离开你柳彣涵，贼高兴。
　　柳彣涵望着着吕沨雅逐渐远去的背影，呆愣半天，这才上车惆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