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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海棠山上的离婚仪式(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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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好吗?”柳彣涵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
吕沨雅依旧默默注视着对方。一年多来,她似乎已渐渐习惯了与自己同床共枕、同"船"共渡的他的温开水的言语和表情。换做以往,她早就和他开战了。可是这些日子,她感觉有点疲沓了,懒得回应对方。
性格剑走偏锋的吕沨雅对喝水的态度,要么是滚烫,要么是冰凉。她喜欢这样喝水,她觉得生活中若是没有了这种感觉,剩下的只有索然无味了。
吕沨雅和柳彣涵的最终结合,就是因为在一个炎热的夏季的一天的中午,在燃烧的太阳底下,柳彣涵拿起一杯刚烧开的白开水,大口喝了下去。那时,吕沨雅的心骤然抖动了一下。又是一个寒冷的冬季的一天的午夜,在如霜的月光里,柳彣涵咕咚咚饮了一大碗盖着一层冰碴子的冰水。这次吕沨雅的心脏彻底发动起来。
起初的第一年,吕沨雅和柳彣涵如同干柴和烈火,洪水与熊火,冰块与寒风,炽热与雪霜,疯狂的交融,又激烈的对抗,从如胶似漆到势不两立,再到亲亲我我,肆虐着彼此的□□和情感。她们喜欢这种日子,享受这种味道。
可是,突然有一天。对!就是突然!180度的大转弯,没有一丝过度。柳彣涵刹那间变成了一杯温开水。这让吕沨雅极不适应。不仅难以下咽,极力吞下去的勇气,最后也被翻江倒海般涌出来的无奈给打败了。她的胃实在无法忍受这种温度的水。
起初,吕沨雅想改变水的温度,但多次努力都铩羽而归。然后又奋斗适应,可是却无法接受。直到自己感觉有些累了,索性也变成了一杯白开水试试。她想让对方也尝试一下这种温了吧唧的味道,好有些回应。结果一切更温了吧唧。
她彻底服气了。
今天晚上,她看着出差回来的柳彣涵默然的洗脚,她心里一阵凄凉。往常,一别数日,她们早就滚到了床上,那里还顾得上洗漱。
此时,吕沨雅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火,一股彻底决裂的怒火。
她默默蹲下身,让柳彣涵抬起脚,端起洗脚盆把水倒进了洗手间的抽水马桶里。
柳彣涵一脸的莫名,看着吕沨雅拿起暖壶往盆子里倒入滚烫的开水,放到自己脚下。然后又从冰箱里拿出一袋碎冰撕开,走过来轻声细语地说:“坐了一天的车,你也累了,再好好烫烫,解解乏。”就在柳彣涵不明就里的瞬间,吕沨雅猛一下子把他的双脚摁入热气腾腾的水中。
柳彣涵裂开嘴大叫,吕沨雅顺势把那袋碎冰塞进了他的口中,然后如起初彣涵的口吻和表情说了三个字:“离婚吧。”
签好离婚协议,吕沨雅简单收拾一下行李,离开了自己的窝。此时外边下起了雨,小跑着赶到公交候车点,等半天才打了辆出租车。起初她想到闺蜜刘妡媛那儿,可犹豫半天还是打消了这一念头。去她那儿,不是找不痛快吗?这死鬼,铁嘴钢牙,不把你损个半死才怪呢。可谁让你整天价酸人家来着。自以为自己个儿嫁出去了,好友圈里又少了一位剩女。看成天嘚瑟的。每次见面,都要添油加醋将自己的老公和婚姻粉饰一通,明摆着是想眼红人家嘛。这下好,褶子了吧。这要是让她知道了,指不定乐成什么样呢?想来想去,只好回了娘家。
这次门也不敲了,直接掏出钥匙扭开锁,一进门,皮箱往一边一扔,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一旁看电视的母亲王一美吃惊地看着一脸郁闷的臭丫头问:“怎么了?大晚上咋回来了?小涵呢?没和你一块来?怎么还带着行李?出远门了?没回你家?”
吕沨雅忽的站起,拽着皮箱回到自己曾经的闺室。
王一美忙喊:“哎哎哎,赶紧把鞋给换了啊,踩了一地的泥。这结了婚越来越不着调了,以前多讲究的一个人。”
吕沨雅嘟着嘴不情愿的换上拖鞋,转身进了屋,砰一声关上了门。
王一美一看这架势,知道出事了。
闺女结婚两年多,每次回娘家几乎都是和彣涵出双入对,即使彣涵出门,她宁可自己在家泡方便面,也不到娘家蹭饭吃。
王一美骂吕沨雅:一辈子没见过男人,整天在一块,腻腻歪歪。不就一个柳彣涵吗,瞧把你迷糊的。不过,王一美发觉有段时间了,沨雅和彣涵来的次数少了。即便两人一起来,总感觉别别扭扭的,两个人之间有点装,说话也言不由衷。这次女儿带着行李独自回家,王一美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于是,她扭头冲书房大嗓门喊道:“老吕,老吕。赶紧出来。你闺女一个人回来了。”
喊了几声,没回音。
王一美急了:“吕沉金,你个死老头子,听见没,你宝贝闺女出事了,你出来不,再不出来,我进屋蒿你去。”可能后面一句管了用,书房门开了,一个光头的小老头拿着一本书从里面慢慢悠悠走出来,大鼻子梁架着两大块圆形镜片,几乎看不到脸。他边走边看书。王一美不由分说,上去一把麻利地把老吕手里的书给夺了下来扔在茶几上:“整天价看看,看啥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研究考古,我看你快成古董了。”
老吕缓缓坐在沙发上,摘下眼睛,用手指不停地揉着晴明穴,边揉边慢条斯理地问:“出事?出什么事?她能出什么事?你呀,没事闲得,整天瞎捉摸。”说着又戴上眼镜,伸手要拿茶几上的书。
王一美伸手打了一下老吕的胳膊:“跟你说正事呢。”
老吕只好耐着性子听。
王一美靠近老吕说:“你刚才没看见,你闺女的脸耷拉老长,理都不理我。你好好想想,结婚两年多。她什么时候单独回来过。没几次啊。每回都和小涵搭伴儿,那个亲热劲儿,哎哟,甭提多腻歪。可最近一段时间,你没发现她和小涵有点那个了。不像以前啦。我寻思可能小两口那热乎气过去了,也没往多处想。可是这次回来,连门都没敲,自己个儿开门进来的。我刚问几句,这不就进屋了。你想啊,这下着雨,平白无故自己个儿回来,还带着行李。能正常吗。我估摸着她和小涵吵架了,可能吵得不轻。要不然你闺女不会这样。”
老吕满不在乎:“小两口吵架不很正常吗。你年轻的时候和我少吵了?动不动就回娘家。咱俩不也是过来了?就你多心。”说着站起身,拿起书就要走。
王一美不乐意了:“你闺女能和我比吗?我是宰相肚里能撑船,不和你一般见识。事儿过去就过去了。你闺女行?再说了,现在的年轻人能和咱们那个时候比。稍不顺心,就尥蹶子,不观前不管后的。现如今离婚率多高,都是他们年轻人闹腾的。我跟你说,你闺女可是三十的人了。要是真闹腾的离了婚,我看你怎么办。我不是吓你,这是女人的直觉,不信你走着瞧。”
王一美说完,一扭头看起电视,不再理会老吕。
老吕一听,感觉好像是那么回子事儿,于是便招呼上王一美,走到沨雅的房门前,想敲开门问个究竟。
王一美上手敲门,高着嗓门说:“小雅,小雅,开开门,你爸有话跟你说。”
见没有动静,王一美又要敲门。
老吕示意她打住,对着门内轻声说道:“闺女,闺女,你今天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小涵呢?他是不是工作忙脱不开身啊。那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夫妻之间闹矛盾在所难免,床头打架床位和,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什么委屈,可以跟你妈和我好好说说嘛。不要一个人闷在屋里,万一....”
老吕正耐心劝慰着,门突然打开了,只见吕沨雅头发蓬乱,一脸的不耐烦:“哎呀,我说你们烦不烦啊,让我一个人清净一会儿行不行。”说着,又要关门。
王一美身子一晃忙上前挡住。
吕沨雅只好转身悻悻回到了床上,身子一躺,用被子蒙住头,不再理会。
王一美和老吕进屋来到床前。
王一美开始唠叨起来:“小雅啊。你老实说,是不是和小涵闹别扭了?我看你们俩闹闹别扭也好。瞧你们以前的样儿,只要是在一起,就腻腻歪歪没个完,那叫一个亲热。现在这热乎劲儿下去了吧早该下去了。要是下不去,那也忒什么了。两口子嘛,哪能整天价情啊爱啊的。打榜在一块儿,就是柴米油盐实实在在过日子。你们结婚也两年多了吧,我和你爸早盼着你给我们生一个大胖外孙。可你们倒好,到现在愣是没个动静。是你不想要啊?还是小涵不想要啊?还是你们俩不想要啊?这结了婚成了家,不生儿育女,那还叫家吗?要不就是你们俩谁有毛病?有毛病那得抓紧看啊。小涵倒没什么,关键是你拖不起。女人上了三十,生个孩子可是不容易。我真搞不明白你们是怎么想的?妈问你,你....”
王一美正说着,吕沨雅忽的一下子撩开被子,从床上坐起,双手捂着耳朵,不胜其烦的大声说:“好啦,你别说了行不行,你别说了行不行。”
王一美毫不理睬,张嘴又要接茬往下说。
一旁的老吕早就烦了:“我说王一美,你少说两句行不行。闺女既然想一个人静一会儿,我们就不要打搅她好了。”
说着,转身要离开。
王一美一看父女俩都这个态度,也不好往下说了,就跟在老吕后面往屋外走。
走到门口时,只听吕沨雅语气一反常态,平静地说了一句:“爸,妈,我和彣涵打算离婚,明天就到民政局办手续。”
老两口闻听,一下子杵在了门口。
王一美最先缓过神来,气急败坏地对老吕说:“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被我猜着了吧,被我猜着了吧。”
转身指着吕沨雅哀伤地说:“你啊你,挑来挑去,挑到三张多了才把自己个儿嫁出去。我和你爸寻思着,好歹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既然这么晚结了婚,肯定是前思后想来着,以后会安安稳稳踏踏实实过日子。没成想...”说到这里,又无奈地摇了摇头:“找对象结婚,你自己拿的主意。这离婚肯定还是你拿主意。我和你爸说了也是白说。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老吕一声未吭,径直回了书房。
王一美心情沉重的回了卧室。
吕沨雅望着二老离去的背影,心中陡然升起一丝歉意。从小到大,父母几乎样样都顺着自己。就连结婚这么大的事儿,都是完全按着自己的意愿操办的。选对象,拉结婚证,选日子,订酒店,请客人等等,全是自己一手定夺,她觉得好不容易把自己嫁了出去,就应该好好操持操持,亲自体验一下这一整套的程序。那可是结婚啊,风光喜庆。熟料短短两年多的时间,竟然走到了离婚的地步,她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结果。为了过二人世界,两个人顶住双方父母的压力,迟迟不要孩子,就是为了留出更多时间维系和增进彼此之间的情感。谁知事与愿违。离就离吧,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世上哪有只结婚没离婚的道理。再说离婚是自己主动提出来的,没有回旋的可能。可是这婚该怎么离呢?难道也想别人那样,黯然的、悲伤的、愤懑的、哀怨的、无奈的、痛苦的、疲惫的、静静的、悄然的办个离婚手续就分手了之了吗?不能,怎么也得像非诚勿扰2里的芒果和香山离婚时的盛大场面那样,搞一个离婚庆典吧。不行,这样是不是有点恶搞,再说学别人的也没什么意思。得来个拧巴的,好让那个混蛋永远铭记在心。
想到这儿,吕沨雅心里是释怀了许多。接着,一阵倦意袭来,躺在床上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