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rendipity》光伊

3、3

　　英格兰北安普顿飘起鹅毛大雪。
　　木屋建在平原腹地，从窗口望出去，原本绵延数公里的金黄早已被白色所取代，洁白得不掺一丝杂质的雪装点了整个世界，层层叠叠，不见边际。
　　“你真应该来看看这景色，”他站在窗口却冲着某个方向说道，“我敢打赌你会恨不得躺在雪地里再也不起来。”
　　“可惜这季节我绝对没有勇气在屋外呆上哪怕一分钟。”轻快的女声令他收回目光。
　　“这几天之内我们是出不了门了。”
　　“吃的东西多着呐，也不怕冻死。”
　　他突然心生玩意，蹑手蹑脚走进厨房，趁女孩不注意一把搂住她。
　　“嘿！”女孩低低地惊呼出声，语气中带着丝宠溺。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把头埋在女孩金色的发丛中，贪婪地呼吸清新的发香。
　　“那是什么？”
　　“和我在一起那么多天不会无聊？”他用鼻尖轻轻摩擦女孩的耳朵。
　　“也许吧……”
　　“说谎。”他吻了吻她的脸颊以示惩罚，引得怀中人一阵笑。
　　“被你看出来啦。”
　　女孩浅浅的微笑和柔和的声线从此刻入他的脑海，成为难以抹灭的记忆。

　　“……你说呢？尼克？你在听吗？”
　　尼克突然回过神，发觉手上还拿着听筒：“……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你身体不舒服吗？”电话那头传来未婚妻关切的声音。
　　尼克没由来地感到一丝失落。
　　“不用担心，Patty，我很好。”
　　“你确定？”
　　“嗯……”有人在拖车的窗上敲了敲，尼克闻声望去，嘴角无声扬起。“Patty，车队那边有事，下次再联系吧。”没有再去听帕特丽莎略带失望的道别，尼克匆匆挂了电话跑出拖车。

　　“没打扰到你吧？”安.凯因在车队白色工作服的映衬下更显纤细。
　　“当然不！”尼克习惯性地揽过女孩的肩膀，而一个身影也在这时进入他的视线。
　　“嗨尼克！”英国人笑得阳光灿烂，而尼克的表情却一下子僵住了。
　　“嗨R.J……有什么需要帮忙？”
　　“没有！只是出来散步时碰巧遇上了安，她说她来找你……”雷看向安，等着她接过话头——这让尼克心里有些不舒服——“其实我也不是有正事啦，想找个人出来走走而已……”
　　“不如三个人一起？”雷显然很懂得把握机会。
　　“也好啊。你说呢尼克？”
　　安快乐的表情让尼克不忍心拒绝，自然，他也是绝不放心让女孩跟这只花蝴蝶独处的。
　　“好主意，也许……”尼克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不那么有气无力。

　　于是，每天下午围场中的人们眼前便会出现如此戏剧性的画面——身着一蓝一白车队制服的两位车手中间夹着一个动人的金发姑娘，她对于身边两人反差强烈的面部表情毫无知觉，而这又直接导致了三人在围场中的“散步”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那三个人也真够有意思的。”肖恩串门的时候再次这么对大卫说道。连他都要觉得这句台词有些利用过度得无聊了。
　　“可不是。”DD爱惜地擦着自己的头盔，一边眼睛也不抬地答道，“我打赌尼克在心里面已经把雷用他那部MAT07碾过无数遍了。”
　　肖恩幸灾乐祸地咧开嘴：“说实话我没想到尼克也会玩这手，还把他当作围场里最纯情的一个了。”
　　“‘人不可貌相’，任何人都有他的秘密……不是吗，海基？”DD无意间抛出的一句却令奔驰维修间内的两人同时一激灵。尤其是刚从赛车中爬出来的芬兰人，差点没站稳跟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小心……”肖恩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扶海基，却被后者重重地甩开了手。
　　这次轮到DD张大嘴巴了。
　　“别管我。”芬兰人用浓重的北欧口音嘟哝了句，沉着脸走出PIT。
　　“他这是怎么了？”DD大为不解地转向肖恩。
　　“显而易见，我被你队友讨厌了。”肖恩装作沮丧地耸耸肩，嘴角却在DD看不见的地方失去了原有的弧度。

　　尼克对一个人的评价从未因好感上的差异而有所影响，但现在他却无可救药地厌恶起那个姓穆勒的英国车手。
　　决定带安来摩纳哥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发生任何事的心理准备，然而当他发现英国人已经完全被他可爱的朋友迷住时，依旧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你究竟怎么了？我还没见过你发那么大的火。”
　　在安眼中，尼克是个拥有比阳光还温暖笑容的男孩，他个性温存，待人谦和，让人想象不到他身上还有脾气这样东西存在。
　　可好友刚才对雷的一句玩笑充满火药味的回击却令她感到十分诧异。
　　尼克踢着路边的石子，让它们滚出很远。“我很好，起码还算正常……”
　　“尼克！”
　　尼克望进安祖母绿宝石般的眼瞳，那里写满了疑惑和忧虑。他听见挡在他身前的女孩用轻柔的声音道：“别让我担心好吗？”
　　那一瞬间竟错觉这一切仍发生在半年前的冬天。
　　可下一秒，像预示着什么似的，摩纳哥掺杂着海水味道的季风拂过他的脸颊。
　　尼克轻轻搂过安的肩膀将她拥入怀中。女孩的气息熟悉地令人心痛。
　　“你知道吗安，你永远是我的天使……我不希望你受任何伤害，那样我会疯掉。”
　　“我知道，你告诉过我很多遍了。”
　　尼克在心里叹了口气，松开手，努力绽放出一个笑容：“回去吧。”

　　安依旧走在尼克身边，可她却觉得她的朋友在这一刻发生了什么转变。她也说不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尼克刚才那个仿佛耗尽全身力气的笑容却令她隐隐地感到一丝不安和心疼。
　　说实话，她的朋友实在不像是个需要她时刻关心的冒失男孩。但有时候那种细致和敏感却往往会令他被责任感缠住手脚。
　　那是她亲眼所见，尼克为了两个女孩伤神彷徨的痛苦表情。而那其中一个正是她自己。
　　安不愿成为束缚他的枷锁，更不想因为自己迫使他伤害另一个在他生命中扮演重要角色的人。
　　于是她选择了退出。
　　她没有残忍地去考虑是否由于自己对尼克的特殊感情已渐消逝而能至今如此自然地停留在他身边，因为她明白，无论得出哪个答案都会使得两个人崩溃。
　　这也正如同此刻她宁可选择沉默，选择忽略尼克对于自己抹不去的深深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