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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 总会找到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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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会找到解决的方法的。
飞机降落在伦敦的机场时,安坐在变得有些嘈杂的机舱内合了会眼,如此告诫自己。
可当她几分钟后见到了雷,那个她现在唯一不想见的人,立刻发现事情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尼克在哪?”
她惊讶于自己的直截了当,同时又对他们甚至不能像普通朋友那样打招呼感到悲哀。
“他让我来的,代替他。”他顿了顿,“亚诺人呢?”
安看得出他正竭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些。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可这太难了。对他们两个都是。
“他说要留在罗马办些事所以我们在机场分开了。”
“办些事?在罗马?”雷嘲讽地笑笑,“他可真会说笑。”
“雷,”安深吸一气,“如果你是来接我的,我不想跟你吵架,但是如果你的目的就在于此,牛津离德国还是蛮远的,你不如就在这里转机好了。”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哀伤,只有一瞬间,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我把车开过来。”雷深深看了她一眼,留下无声的叹息,径自走向停车场。
“我和露易丝并不是……”
“尼克在电话里说了。”
“安我想我还……”
“太晚了,雷,我们已经结束了。”
“……是因为亚诺?”
“非得追究原因不可吗?”
“你爱他吗?”
“是的。”
“噢,毫不犹豫的答案。”
“谢谢夸奖。”
无声的微笑。这让他有种错觉,仿佛他们回到了之前。
“今天谢谢你。”
“你知道我不介意的。”
安冲他浅浅一笑,开门,下车。
“安!”
她站在台阶上回头看着他放下车窗。
“你会后悔吗?”
“什么?”
“我只是,看看自己还有没有可能有机会。”
安笑着叹了口气:“很抱歉,看起来你没有。”
“噢。”雷装作不介意地耸耸肩,“那么,围场见了。”
“嗯。”
他们都没说再见,但确实就这样结束了。
雷把车倒出这个不大却十分精致的院子的时候这么想。
曾经这里是安顾及他在英国没有家而同意他暂住的地方。他想到今后,将不再能随意跨入这栋有着乳白色粗糙外墙和可以观赏到整个花园的巨大落地玻璃窗的两层建筑,不再能变着法在潜入时给这里的主人带来惊喜,不再能在空闲的午后搂着女孩的肩膀,站在阳台看夕阳,进行一场毫无意义却格外甜蜜的对话,抑或仅仅发上一会呆,想着他将失去这些,失去已经在他生命中扎根的一部分,突然有种灭顶的情绪涌上来。
雷把车停在陌生的路边,狠狠敲击着方向盘,仿佛这么做就可以把早已溢出眼眶的悲恸和最沉重的呜咽赶回心底。
如果……如果……
就像所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的人,雷在心里默念着这个词。
他同他们所有人一样,明白一切都无可挽回,却依旧情不自禁地想象着另一个全然不同的结局,然后跌回更深的绝望中。
亚诺摸索出钥匙,开了门。
室内昏暗一片,屋外的阳光像是怎么也照不进来。
把外套跟挎包往沙发上一扔,亚诺冲看上去空无一人的里屋喊道:“芭芭拉?我回来了!”
声音穿透尘埃,似乎到达很远的地方,却没了着落。
当初考虑到芭芭拉的轮椅不便,他又总是在外无法照顾,于是特意买了套单层的公寓,好处是不用上下楼,坏处就是每次回来总要嚷嚷半天,在走廊尽头工作室的女友才会听见。
“芭芭拉你在吗?”
回答他的依旧是一片沉默。
他大步穿越幽深狭长的走廊,来到工作室,空无一人。亚诺走出房间时无意中瞥了一眼芭芭拉的电脑,桌面上依旧是大约在芭芭拉出事前几个月,他们在爱琴海度假时的合影。
他没由来地感到了一丝不安。
途径浴室,门虚掩着,里面隐隐传来水滴滴答掉落的声音。亚诺本以为是龙头没拧紧,可走近一听,又觉得有些异样。
他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霎时冻结。
芭芭拉的轮椅横亘在一边,而它的主人此刻躺倒在冰冷的瓷砖上,脸上毫无血色,鲜红的血从她的手腕处不断流出。
“上帝……”亚诺无力地跪倒在芭芭拉身旁,浑身颤抖,“上帝啊……”
亚诺坐在病床旁,被单调的仪器滴答声包围着,几分钟前与医生的对话仍徘徊在他脑海。
“情况怎么样?”
“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命虽是保住了,但恐怕莱奥方斯小姐今后将处于长期昏迷状态,直白些讲,就是植物人。”
“植……物人?”
亚诺握住芭芭拉温度偏低的手,望着她消瘦而惨白的脸庞,心里一阵绞痛。
她知道,她明白关于他的一切,她完全有理由又吵又闹,给他一巴掌哭喊他怎么可以这么对她,可她没有,她连一个让他看着她濒临崩溃而满心自责愧疚的机会都不给,却选择了这样一个最残酷的方式退出这场注定失败的竞争。
直到这时亚诺才明白芭芭拉对他的爱有那么深,深到当绝望来临无以支撑而只能舍弃一切,甚至是对他的爱。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又一遍地说道,即使再也听到回答,“对不起……我不会再离开了……结束了……都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