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rendipity》光伊

16、3 你早晨下楼

　　你早晨下楼时，安正尝试与你的母亲交谈，虽然那仍是个不小的问题，虽然她的煎蛋技艺与平时在维修间里娴熟拆卸零件的水平明显成反比，可你从母亲宠溺的表情看出，她非常喜欢这个有着天使般笑容的女孩。
　　执拗不过她的恳求，你把安带去了葡萄园，你立刻意识到自己完全是多虑了，她毫不在意晶莹的汗珠沾满了她的额头，或者一道道泥巴被无意中抹在了脸颊上，而你又惊讶地发现，她似乎能胜任任何事情，她灵巧地穿梭在葡萄架间，犹如一只脱胎的蝴蝶轻盈舞动。
　　她捧着本书蜷缩在楼梯边的窗台上，不知读了怎样入胜的情节而紧锁起了双眉，阳光都仿佛不忍打扰般静静抚过她的脸庞，你呆呆地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凝视她，这景象让你耳边回荡起了教堂的颂歌。这可不行，你转念一想，如果安真是玛利亚般的圣灵，叫你如何在情不自禁时拥她入怀呢。
　　唯一令你担心的是，法尔兰多依赖安过了头，当你看见原先只同自己话多的弟弟，与安形影不离好想有聊不完的话题，你不知道你的心里是感伤多一些还是嫉妒多一点。
　　你看到安嘴角绽放一整天都没有消散的笑容，感叹将她带回你的家乡真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可为什么，为什么你从她的眼底还是能看见深沉的忧伤。

　　“到底什么东西啊，非得弄得那么神秘……”
　　你搀扶脚步踉踉跄跄的女孩行进在山坡上时，听到她嘴里这么嘟囔。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不许偷看啊！”你笑着督促道，一面引导她走上一条小路。
　　终于当你们停下脚步，伴随你一声令下，她好奇地睁开眼。
　　微弱的月光在地上勾勒出斑驳的树影。
　　安的眼神在你和面前这棵巨木之间来回移动了几个来回，颇为为难地开口：“亚诺……我知道这样说也许有些过分……你神神秘秘地瞒了我一天，结果只是想让我来看这棵树吗？”
　　“这可真伤我心。”你装出一副痛心的表情，然后打了个响指，这小小的花园一隅霎时被点亮了——闪耀的五彩斑斓缠绕在枝蔓上，让人想起幼时游乐园不灭的灯火。
　　你看见女孩惊喜之余眼中写满的感动。
　　“尼克以前说起过，你的生日总是碰上赛季最忙碌的时候，每次都没法好好替你庆祝，这算是迟到的生日礼物吧。”
　　“亚诺……”点点的光在女孩绿色的眸子里闪动，“那么好的生日礼物我还是第一次收到……”
　　你牵起她的手，冰冷的触感让你心疼，你将它们放在脸颊上，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它们。“只要你愿意，以后我会一直送你这样的礼物。”
　　“我真的值得你对我那么好吗……”
　　你没有回答，仅仅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吻，可你知道她的心听到了答案。

　　“来跳舞吧。”
　　“在这里？”她露出惊讶的神色，“我们没有音乐啊。”
　　“没关系，我们不需要音乐。”你揽住她的腰，低声在她耳边喃喃道，“你明白我想要跳一只什么样的舞。”
　　“你果然是地道的意大利人，亚诺，浪漫细胞过剩！”
　　“好好，那么我们开始？一二三——进。”
　　贵族般的小提琴音开始在你的脑海里闪现，你们旋转着，没有人刻意的打着拍子，然而却如身在音乐之中。
　　Por Una Cabeza，这是上次你们跳过的曲子。你相信安一定记得，也明白这一步之遥的意思——就像现在，你进我退，永远也不能重合，若问这之间的距离，却原来只是一步——然而这一步的距离，又岂不是这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乐到高潮，安的眼泪忽然漱漱的流下来。她连声说着对不起，你安静擦去他的泪水，低头觅到她的嘴唇，却在接触前的一刹那她侧头躲开了。
　　“亚诺……”
　　旋律戛然而止。
　　“对不起……”
　　她脱离你的怀抱，走到一边眺望渺远的地平线。
　　沉默翩然降临，像是在你们之间筑起一堵无形的墙。

　　“你在逃避什么？”你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她过了很久才开口：“希望。”
　　你走过去从身后紧紧拥住她，感受她轻微的颤抖。
　　“我只是害怕……希望最终会变成绝望……就像一步之遥……”女孩的声音哽咽。
　　你收紧手臂，却无法阻止女孩泣不成声。
　　你突然心生愧疚，同时也深深自责。同尼克的故事，与雷之间发生的种种，她原本拥有的是童话般的美好，却最终都破灭了。现在你又央求她走进你的世界，让她再次面对一个可能令她受伤的未来，这是何其残忍的承诺？
　　“我会追上你的，”你坚定地扳过安的肩膀，“就算只差一步，我也会追上你的。”
　　真的？
　　她无声地望着你。
　　你吻去她眼中的泪珠。
　　真的。
　　你再次无声地回答了她。
　　然后你们接吻了，长久地，像是两块拼图最后找到了正确的缺口，又似存在一股强大却说不清的引力。

　　阳光透过卧室的窗户洒进来，你静静看着身旁女孩的睡脸，头靠在你肩上，一脸纯净无邪的表情，仿佛世界的纷扰都与她无关。
　　要放弃这个人是多么困难，即使你明白——甚至连你自己都无法说清为何会有这样的认识——她总有一天会离你而去的。
　　但至少不是此时此刻。
　　你用一只手指轻轻的滑过她的脸，同时把那些不好的想法从脑海里清理出去，试着去相信这段感情会持续下去，无论这希望多渺茫，多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