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rendipity》光伊

14、1 “我错过了

　　“我错过了什么？！”
　　当你懊恼万分地睁开眼睛发现车已经在车道上停稳时，意大利人仅仅露出不知意味的笑容，示意你下车。
　　即使亚诺向你描述过多次关于佩斯卡拉的种种，此时此刻在眼前展开的景象依旧令你深受震撼。
　　朝阳还未从层层云霾后完全探出头来，却先染遍了天的尽头，透过远方极慢地翻腾着的云雾，你依稀分辨出那是亚得里亚蔚蓝的海水，绵延的低矮丘陵横亘在你脚下，仿佛沉睡着某种不知名的巨大而温和的动物，又犹如弥撒前虔诚的信徒那般庄重肃穆。
　　感觉到肩上传来的温度，你握紧了亚诺递来的外套，感激地冲同伴笑笑。
　　亚诺温和地看着你：“现在你不会怪我先前没把你叫醒了吧？”

　　你们在晨曦中沿着上坡的小径穿过一片草地后，亚诺指着掩映于苍木之后的古朴宅子告诉你，那便是他的家。你抬头打量这古色古香而别有风雅情趣的木质建筑，想起亚诺曾经跟你提起过，他的家人以经营葡萄庄园为生。这在你看来简直带了那么一丝童话色彩。
　　而现在你竟然就身处童话之中。你的心中平添了些惊喜和好奇。

　　亚诺耐心地摁响门铃，过了很久里面才有动静传出。
　　一颗棕色的脑袋探了出来，瞧清来人后惺松的睡眼突然绽放出熠熠光彩。
　　“亚诺！是亚诺！亚诺回来了！”男孩一边兴奋地冲楼上叫嚷一边不忘把亚诺拖进屋子。
　　你看见一个女子手中提着没来得及穿上的外衣匆匆跑下楼。她激动地亲吻亚诺的脸颊时，你惊讶于她年轻美貌的面容，而当她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亚诺身后的你，那双深邃的棕色眸子立刻让你明白了她同你的朋友的关系。
　　你听到亚诺用你所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几句——你隐约辨认出了你的名字——她点点头，但没再问什么。亚诺的母亲向你伸出手，你愣了一下赶忙想去握，可她却张开手臂将你迎入一个瘦弱却格外温暖的怀抱。
　　“欢迎你，安。”她用掺杂着浓重南欧口音的英文对你说。

　　亚诺把你领到二楼走廊尽头的客房，执意要你好好睡一觉，你刚想指出他也一夜没合眼的事实，他便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把你们俩都逗乐了。
　　“好梦。”他在门口吻了你的额头，然后拖着明显疲惫的步伐回自己房间去了。
　　睡意席卷而来，躺倒在床上你才意识到窗帘还没拉上。你知道用不了多久阳光就会肆意照进屋内把你吵醒，可沾在鞋底的青草和露水的清新味道弥漫在房间内，催促你很快沉沉地睡着了。
　　你甚至没来得及去回忆一天前发生的那件令你如此心痛的事情。
　　更令你难以置信的是，你爱上了这个地方，在踏入这栋房子不到十分钟之后。

　　“你在看什么？”
　　你转过头，亚诺的弟弟站在不远不近处望向你。
　　“这个小镇，”你依旧坐在刚才散步时觅到的这个能俯瞰小镇全貌的山坡草地上，“能够在这里长大可真幸福。”
　　他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这个动作让你想到了亚诺的习惯，不由笑起来。
　　那双酷似他哥哥的眼睛向你投来疑惑的眼神，礼貌却又在某种程度上保持着距离。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你和善地问道。
　　“法尔兰多，不过大家都叫我Nano。”
　　“那么Nano，为什么不过来坐下，也许我们可以聊聊？”
　　法尔兰多倒是不拘束，坐到你身边。你看见他手中的画板，便问：“你学画画？”
　　“只是偷偷的，”他顿了顿，“因为妈妈不同意，但是亚诺说‘做你喜欢做的’，所以他带我找到这个地方好让我在这里画画。”
　　“你哥哥对你真的很好。”
　　“才不，他老在外面赛车，很久不回来，我一个人太无聊。”他赌气地嘟起嘴。
　　真孩子气。你忍不住伸手揉揉他深棕色的短发。
　　他惊讶地瞥了你一眼。
　　“什么？”
　　“亚诺也老爱这样！”他比了个揉头发的动作。

　　“Nano，虽然这样问不太礼貌，你长得很像你哥哥，但你们的名字……你知道……”
　　法尔兰多了解似的点点头：“亚诺出生在西班牙不过在这里长大，所以妈妈给他取了个意大利的名字，我是土生土长的佩斯卡拉人，却得了个西班牙名字，因为妈妈说不应该忘记我们真正的祖国。她总想那么多。”语气拐了个弯，在最后变成小小的抱怨。
　　你又一次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你好喜欢笑。”
　　“有什么不对吗？”
　　“怪不得亚诺喜欢你。”
　　你哭笑不得：“小孩子用那么成熟的口气说这种话不觉得奇怪吗？”
　　法尔兰多接下去出其不意地问道：“那么你真的是亚诺的女朋友了？”
　　“不是女朋友就不能来他家玩吗？”
　　“可这里有妈妈。”
　　你哑然：“看来你懂的还不少。”

　　于是你在回去路上不出意外地碰到亚诺时又有了谈资。
　　“我很惊讶看见你和那孩子在一起，他不常和刚认识的人交流的。”
　　“该不会是因为你太宠着他了吧？”
　　“你也那么认为？”亚诺摇了摇头，“Nano年龄跟我差太多,一直以来我觉得比起哥哥自己更像他爸爸。”
　　“年龄才不是问题，就像你们的名字那样……”
　　“没有先入为主的道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你眼，“不是吗？”
　　你们沉默了一阵。直到他把你送到大门前然后打算再去葡萄庄园看看，你在亚诺转身之前叫住他。
　　“你是在暗示什么吗？”你的语气中藏着连你自己也不曾觉察的不安与期待。
　　“你终于发现了。”他狡黠地笑了，走近你，俯下身。这是一天中他第二次吻你，这回他掠过了你光洁的前额。
　　让人心醉的葡萄的香气，在这个阳光充沛的午后，停留在你唇上和嘴角，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