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朝枭雄》liangshan

17、十二 没过门的丑媳妇（2） “李麻

　　“李麻子还说了，到他铺子里当伙计每月工钱就五百铜钱。娘问你，愿意不愿意去？”

　　西门天伦朝地上啐一口唾沫：“外公那儿的伙计至少每月都七八百钱，二舅怎么不多捅他一刀！不去不去！”

　　“伦儿，那就委屈你以后每天一早上山砍柴去卖，你卖力点，每天看一百斤去卖，一个月下来也许也能赚一两贯钱哩。”

　　西门天伦吓一跳：“娘，这柴禾这么不值钱呀？”

　　刘嫦娥一撇大嘴：“嫌少呀，你去烧炭卖呀，那样一个月下来没准能赚两三贯。”

　　西门天伦马上想起白居易的卖炭翁的凄惨状：“就没别的啥好干了吗？”

　　“唉伦儿呀，人不能好高骛远，得脚踏实地做人做事，你从小就不是一个机灵孩子，还能干啥哟，娘寻思呀，也就砍柴烧炭合适你咯。唉，你要是有你爹西门青云一半样子，也许还有救，偏偏你，瘦得像猴精，老实得像榆木脑袋，能干啥哟….”刘嫦娥低头一个劲数着，大概她儿子西门天伦从小就只是留给她这样一个窝囊印象，她可不知道如今西门天伦的这副皮囊里装的却是一个从现代穿越过来的赵俊昊。

　　“唉算啦，不说啦，这都是命呵，吃饭吧，明天你就上山去砍柴吧。”刘嫦娥从灶台锅里端出一盘康菜窝窝团，“家里米糠也剩下不多了，砍柴卖了，记住赶紧去买一口袋米糠回来呀。”

　　单薄的木门咣当一下被撞开，一个身影风风火火闯进屋。“天伦哥哥，你可回来啦！”一个脆嫩的嗓音响起，眼前站着一个十六七岁模样胖乎乎的丑姑娘，脑门顶还扎着两根髽鬏，如果她样子长得可爱一点，还真像年画里的招财童女。

　　“你谁呀？”西门天伦瞪着丑姑娘，貌似自己不认识这丑妞儿。

　　刘嫦娥两个小眼睛立刻眯成一条线，热情招呼道：“哎唷，有日子没见喽潘姑娘，怎么如今有工夫上大婶家做客呀？”

　　潘姑娘忸怩道：“娘，见外了不是，叫我巧云嘛，不就是几个月没见着吗。”

　　刘嫦娥像见到贵宾似的恭敬起来：“哟，是我糊涂啦该死该死，那个….巧云，这一向上哪儿发财去了？”

　　潘巧云嘴里回答刘嫦娥，眼睛却盯着一边的西门天伦道：“哦，随我爹爹去了一趟柳州城呀，那儿的板材好呀，我爹说以后就跟那儿订货，还顺道在我姥姥家住了一段日子，那好玩着哩。娘，您还嫌我家的生意不好吗？要是您实在不乐意，以后我让我爹再干点别的营生好吗？”

　　刘嫦娥苦笑道：“那都是过去啦，如今….如今不嫌弃，干啥不都是做买卖赚银子吗，大娘我不嫌弃啦。”

　　潘巧云开心一笑：“太好啦，以前只有天伦哥哥不嫌弃我，我老担心不好进这家门哩，嘻嘻….”

　　西门天伦一下甩开潘巧云的手，问刘嫦娥：“娘，她是谁呀？”

　　刘嫦娥愕然道：“伦儿，莫非你一场大病就忘记了你的没过门媳妇啦？她不就是你那死鬼爹替你订下的潘员外的闺女潘巧云姑娘吗。”

　　“什么——”西门天伦大吃一惊，“我没过门的媳妇？！”

　　潘巧云诧异地瞪着我：“天伦哥哥，才几个月不见，莫非….莫非你就忘记我了？”

　　刘嫦娥赶紧解释：“不是….巧云，天伦前一阵子病了，病得不轻哩，好了以后他脑子记性没那么好，有时候会有些迷糊，巧云，你不会嫌弃我儿吧？”

　　西门天伦赶紧翻白眼装出一副傻呆呆样子，巴不得这丑妞嫌弃自己，谁知潘巧云却笑了：“那才好哩，那不是以前一些不开心的事情还有糗事都忘记了？哈哈太好啦！”

　　晕！西门天伦一瞪眼睛说：“我连你都忘记了，赶紧家去，少在我跟前晃悠，我头疼！快走快走！”

　　西门天伦一吆喝，潘巧云愣住了，一脸茫然地瞧瞧他又瞧瞧刘嫦娥。

　　刘嫦娥眨巴眨巴小眼睛，对潘巧云道：“巧云，要不今个你先回去，回头我再好好跟伦儿说说，行不？”

　　潘巧云走后，西门天伦从刘嫦娥嘴里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这都是西门天伦的爹西门青云干下的好事。

　　十五年前，西门青云赌博输了五十两银子，一时没钱还，就找开棺材铺子的潘果正借下这笔银子，大半年过去了，银子还不上，只好上潘家央求再宽限些时日，谁知潘果正看上了当时只有三岁长得眉清目秀的西门天伦，说不如咱结个娃娃亲吧，我家闺女比你家儿子小半岁，将来给你当儿媳妇，欠下银子不用还啦。

　　西门青云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了亲事。回到家里一说，刘嫦娥不乐意，她一来嫌弃潘家做棺材生意不吉利，二来还嫌潘家闺女巧云模样长得磕碜，细眼扁鼻大嘴巴，男人嘴大吃四方女人嘴大吃穷郎，刘嫦娥自己长得不怎么样，可也不甘心俊俏的儿子日后娶一个丑媳妇。西门青云想想也是，虽说丑妻家中宝，可自己这些年来的感受的确也很不爽，不过这亲事已然答应，不好反悔呀，再说也没有银子还人家。夫妻俩商量结果是，眼下先给晾一边去，估计日后西门天伦长大，多半也嫌弃那潘巧云，到时候再说儿子不乐意不好勉强再行退婚得了。

　　没过几年，西门青云一走了之，家里只剩下孤儿寡母，这两小无猜的一对童男女，从小玩在一块长大，西门天伦竟跟潘巧云建立起深厚的感情来，十几年过去，美少年和丑姑娘俨然成了小两口子，三天两头就黏在一起，令刘嫦娥有点不知所措了。强行拆散他俩吧，怕儿子不乐意，再说也有婚约摆在那儿，顺水推舟成全了婚事，自己脸上又有点搁不住，跟一个开棺材铺子的结亲家，心里添堵。刘嫦娥一直对西门天伦跟潘巧云的婚事犹豫不决。

　　没曾想，这一年半载以来经历了连串不幸，儿子大病一场耗去不少银子，令原本就捉襟见肘的境况更是雪上加霜，锦绣阁绸布庄一场火灾，更是彻底断绝了刘嫦娥仅存的一丝依靠与希望，迫于无奈，刘嫦娥不得不对这个家里开棺材铺的未来丑媳妇另眼相看啦….

　　一连几天，刘嫦娥不厌其烦地缠着儿子，不停给他灌输丑妻家中宝的道理，敦促他同意早日将丑姑娘潘巧云娶进门来。

　　西门天伦是什么人？他可是赵俊昊不是从前那个窝囊废，好色的基因从前世就深深植根在他身体里脑子里，他大学里的女友是班花，工作以后泡的妞是屋村大美女肖静云，他可不能接受身材如水桶脸蛋似猪头的丑姑娘潘巧云当老婆！

　　“娘耶，你不是一直都说我爹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吗，他当年为了还赌债订下的娃娃亲怎能作数？我不要丑姑娘潘巧云做我媳妇，你还是赶紧给我到她家退亲吧。”西门天伦斩钉截铁说道。

　　“伦儿….”刘嫦娥诧异地盯着儿子，“你跟巧云姑娘不是一直挺好的吗？以前为娘打算给你退亲都害怕你不答应哩，怎么忽然就变卦了呢？”

　　“我不是….”西门天伦几乎要冲口说出我不是你儿子西门天伦，老子是赵俊昊。好不容易才忍住，他沉默半晌说：“娘，我改主意啦，我觉得潘巧云只可以做朋友，不可以做老婆的，就这样。”

　　“什么什么，做朋友？”刘嫦娥吃惊地瞪着儿子，“伦儿你胡说啥呀，这世间哪有男人跟女人做朋友的？呸呸，那成啥样啦！圣人说啦男女授受不亲，你若不娶一个姑娘做浑家，你就跟她没啥关系啦，做朋友那是你们男人之间的事情，跟一个黄花闺女做朋友，害臊不害臊哇？”

　　“娘….”西门天伦终于明白，自己想跟几百年前的老娘们讲这种道理是永远讲不通的，于是说：“孩儿已经想好啦，您还是替我退掉这门亲事吧。”

　　“退亲？哼说得轻巧，你死鬼爹答应的事情怎么退？咱哪儿来的银子还潘家？”刘嫦娥敲着破桌子说。

　　“那….您还是让我到李佑元的铺子里当学徒吧，要是觉得七两银子太少，那让我去当伙计也行，每月的工钱我全都给您，大不了我再去山上砍柴去卖，慢慢总能把欠下潘家的银子还清的。”

　　“伦儿呵，你怎么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潘巧云有啥不好，不就是模样不太对付吗，关键是潘家有大把银子呀，她还对你那么死心塌地，咱家如今这样的光景人家都不嫌弃，这样的媳妇上哪儿去找？那些个狐狸精好看呀，可人家能看上咱家吗？”刘嫦娥苦口婆心规劝儿子。

　　“娘，你儿子我要靠自己的本事，过上好日子，也给您娶一门好媳妇回家，以前哪我年纪小不懂事，跟潘巧云不过是玩玩过家家游戏，不能当真的，如今我长大啦，我十七岁啦，不再是以前的那个鼻涕虫西门天伦啦，娘，您不能看扁你自个的儿子，您要相信，西门天伦日后一定是一个大有出息的男子汉，我会让你老人家过上舒舒服服的好日子的！”西门天伦信心满满地大声说道，他在给自己打气，同时也给刘嫦娥鼓劲。

　　“唉，伦儿….只怕潘姑娘不会就此撒手，娘看得出，她对你的那份情意。”刘嫦娥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