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朝枭雄》liangshan

12、十 买肚（1） 西门天

　　西门天伦兴奋地几乎一宿未眠，见义勇为帮助了心仪的老板娘摆脱色狼纠缠，还意外窥得了一段有关英曼的身世隐情。这个美丽的老板娘呵，她到底是一个什么人？莫非真是一个出逃的公主？看她额角高隆凤目秀眉气质高贵，一看就不像寻常人家的女子。真是太有刺激啦，那么接下来会跟她发生什么故事呢？

　　临近天亮他才迷迷糊糊睡着，不知啥时候一巴掌又将他拍醒，睁眼一瞧，是大舅刘守礼的儿子刘万嘉。

　　“起床快起床都到中午啦！爷爷喊你有事！”十四岁的刘万嘉朝他吼道。

　　“店铺生意忙得要命，你二舅跑到哪里去了？”外公问。

　　西门天伦猜刘守义准是泡勾栏院去了，可不敢说，他摇摇头。

　　“爹，老二还能去哪儿，一准是在绣春楼。”刘守礼说道，这阵子他一个劲跟刘桂卿提分家的事情，所以平常待在店里时间多些。

　　刘桂卿气得直跺脚：“没用的畜生，万嘉你去绣春楼喊你二叔回来！”

　　大舅母何玉庆忙道：“爹，万嘉还是个孩子呢，不能去那种腌臜的地方！要叫就叫刘王氏去。”

　　“哼，叫刘王氏去，那还不是闹翻天！”刘桂卿一眼瞅着西门天伦，说：“天伦你去跑一趟吧。”

　　西门天伦气喘吁吁冲进绣春楼，没曾想一头撞在刘鸨儿怀里。

　　“嘿你个小畜生，走路没带眼呀！”刘鸨儿一手揪住他的衣领要打。

　　“对不住刘大妈，我不是故意的。”西门天伦连忙道歉。刘鸨儿三十几岁，身体肥胖，脸蛋上胭脂涂得跟猴子屁股似的，撞在她胸脯那两团大肉上，感觉跟撞在一堵肉墙上。

　　刘鸨儿马上转怒为喜道：“一早开门第一个上门的却是个俊俏小哥呀，哎，有相好的姑娘吗？要不大妈介绍你一个，咱绣春楼有的是水灵灵的标致姑娘，牡丹水仙快下来，来客人咯！”

　　西门天伦急忙挣开鸨儿道：“我不是来找姑娘的，我找我二舅。”

　　牡丹一把抱住西门天伦：“小郎君，先找我再去找你二舅也不迟呀，看你像个雏儿，摆酒请客可以免啦，今日就直接上我闺房去怎么样呀？”

　　西门天伦灵机一动道：“我可没银子，除非你愿意倒贴我。”

　　牡丹瞬间冷下脸来：“没银子？没银子你来勾栏院做什么！”

　　西门天伦说：“我来找我二舅刘守义，好姐姐告诉我他在哪儿？”

　　牡丹一甩袖子：“不知道。”

　　西门天伦正要上楼挨户找，刘鸨儿喊住他：“别找啦，上面没有，今儿一早镇上勾栏院遴选花魁，花船都在河边游着哩，你二舅没准在那儿哪！”

　　原来是青楼女子云集在河上搞选美大赛呢，这得去瞧瞧。西门天伦兴冲冲地奔出门。

　　桃花镇外青岚河上热闹非凡，一条条装饰得花团锦簇的画舫来回穿行在河汊，两岸人头拥挤欢呼声不绝于耳。画舫上一个个涂脂抹粉衣着光鲜的女子或亭亭玉立站着唱歌，或怀抱琴瑟弹拨弦乐，一曲一曲唱着弹着还搔首弄姿频频对岸上人群抛媚眼，一束束鲜花水果从岸上飞向画舫，噗通噗通掉落水中船上，女子们捂着嘴嗤嗤笑个不停。

　　一阕阙弦歌唱曰：

　　海棠娇，恰睡足，牡丹香，正开初。只悉春色在须臾，休教燕子衔春去。辇毂，景物，芳草碧重城路。五花娇马七香车，帘挂锦珂鸣玉。箫鼓声中，园林佳处，翠鬟歌红袖舞。近黄公酒垆，诵坡仙乐府，直吃到月转垂杨树。明时难遇，百岁光阴过隙驹。休教辜负，春来春去。榆钱乱舞，难买天伦住。

　　….

　　碧沙窗外静无人，跪在床前忙要亲。骂了个负心回转身。虽是我话儿嗔，

　　一半儿推辞一半儿肯。

　　….

　　从来好事天生俭，自古瓜儿苦后甜。妳娘催逼紧拘钳，甚是严，越间阻越情忺。

　　笑将红袖遮银烛，不放才郎夜读书。相偎相抱取欢娱。此不过迭应举，及第待何如？

　　….

　　歌罢，喧天的八音锣又鼓奏过几遍，画舫齐聚在一处岸边，女子们款款而立，画舫放下几条木板，供等徒浪子们上船给心仪的女子献花，谁面前的箩筐摆的献花多，谁就是当选的花魁。上船献花的人真多，有的还趁机凑近前去，跟相熟的女子低语调情。红男绿女成双成对，倒映在波光潋滟的水面上，别有一番景致….

　　这场民间自办的花魁竞榜热热闹闹一直持续到下午才结束。来自桃花镇四家勾栏院三十七名青楼女子，经过几轮激烈角逐终于尘埃落定，选出状元榜眼探花各一名，状元陈香儿，榜眼苏晓筱，探花何鸳鸯。这个何鸳鸯就是刘守义的相好鸳鸯，绣春楼的红牌姑娘之一。

　　这样的花魁竞榜其实还蛮公正，完全由好色之徒的鲜花票数决定名次，没有任何黑箱操作的可能。只是这花国选美也以科举一甲之功名冠之，多少有点滑稽，由此西门天伦也想明白，原来现代人热衷的种种选美大赛，其实也是颇有历史渊源的。

　　这三个姑娘早已是名花有主，镇上的首富做药材以及瓷器生意的钟大官人腆着个大肚子踅上画舫，笑呵呵牵着花国状元陈香儿走下船来，接着做棺材生意的胡掌柜将榜眼苏晓筱牵下画舫，二舅刘守义出现了，他大步走上船，拽住探花何鸳鸯的手正要把她牵下船，“等一等！”一个高大的男子冲上船去拦住刘守义，这人好眼熟，却是那天黄昏要挟调戏英曼的李大官人李佑元。

　　“你要干什么？”刘守义瞪着李佑元问。

　　“我问你要干什么，何鸳鸯早就是本公子的相好，你鸠占鹊巢不说，还想继续赖着不走？”李佑元毫不客气地斥道。

　　“笑话，大爷我两年前就是鸳鸯姑娘的包身恩客，不信你问何姑娘。”

　　“那你更没资格跟我说话，正统七年鸳鸯姑娘就跟了我，是不是呀鸳鸯？”

　　“哼，你来早又如何，我与鸳鸯情投意合，她身上有几根毛我都知道！”

　　“嘿嘿，是吗？你那么熟悉她呀？那你知道鸳鸯喜欢吃啥，喜欢穿啥，她的一双金莲有几寸？她的裤头多大尺寸？”

　　“那你知道呀？你知道她小蛮腰有几拃宽？知道她喜欢睡觉前做还是睡醒以后做？”

　　哈哈哈….旁人一阵哄笑，何鸳鸯早已羞得满脸绯红，一甩袖子扭着三寸金莲摇摇晃晃下船去，刘守义和李佑元同时伸手去拉，又相互撕扯在一块，画舫一晃仨人身体一歪噗通同时掉落水里。

　　鸳鸯却是旱鸭子不会游泳，喝了几口冷冰冰的河水，晕了，被众人捞起来送回绣春楼，请来郎中救治。郎中大夫一把脉，却道出一个秘密：鸳鸯姑娘身上有喜啦，而且已有三个多月！

　　刘鸨儿一听叫苦不迭，好不容易选上花魁探花，原本指望财源会滚滚来身价更上一层楼，没曾想肚子里有了孩子，掉价不说，往后还如何接客呀！鸨儿唉声叹息问鸳鸯，到底是谁的种？鸳鸯左思右想摇摇头，实在是想不起来，这几个月同时吃几家茶礼，天晓得是哪个挨千刀的的种子，这么可恶地钻进肚子里面了？

　　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新科花国的探花有了喜，消息很快就传到绣春楼外面去了。又过了一段时间，何鸳鸯的肚子就显形了。她索性腆着个大肚子不接客，决心将孩子生下来自己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