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啻华胄》无巧不成书

37、双华会面倍思亲

　　卑儿全程没有说什么话，没有像往昔那种歇斯底里的求饶，她反而面对眉萧故意的刁难显示出一种不卑不亢的样子。
　　眉萧听到太子妃的话，嘴边不觉浮出一抹笑容，“奴婢即刻就去。”眉萧的急不可耐和卑鄙愚拙，让卑儿近乎用一种仇视的眼光看着瞪向她。
　　反倒是尊姐儿跑出来求情，“长小姐，卑儿也是无心之失，她前几日刚领过责罚，今日先打她五板子以儆效尤，日后待她身体恢复了，再将那五板子一并罚过，也就是了。长小姐看这样可好？要不，老奴实在怕卑儿这丫头的身体吃不消啊。”
　　尊姐儿看向眉萧，平日里热情的尊姐儿待正阳殿里的婢女们都如亲妹子般，对眉萧更是十分照顾，眉萧自是会买尊姐儿的账，她未再言语。
　　杨丽华看向眉萧，见她没有异议，她笑言“恩。就这样处理吧。”“眉萧，带卑儿下去吧。”
　　杨丽华由衷的佩服尊姐儿平日的好人缘，任谁与她接触，皆会受她恩惠，与她亲近。
　　尊姐儿却全然不以为意，她静静为杨丽华盘发，丽华不由得夸赞“尊姐儿，丽华自小就佩服你的人气，今天这事，如果不是你为我撑着，我肯定拗不过眉萧的意思。”
　　尊姐儿灿然的笑了“长小姐日后在皇城的时间还长，这宫中有许多意想不到的绊子在等着你，你一定要应对自如，才能在这皇城中生存。”她就像是丽华的姐姐，对她满是爱怜和疼惜。见黑
　　天色渐黑，暮色低沉，刘昉又是如遁地术般了无踪迹的到了杨丽华的门前。
　　“太子妃，太子爷叫您过去呢？如果收拾妥当了，就随奴才一齐前去吧。”
　　杨丽华一身素朴装扮却不失半分高贵优雅，刘昉也不由得看呆了，还是尊姐儿轻咳了一声“咳咳，刘昉，你这孩子怎么见着太子妃衣襟上的细尘，光看着也不言语一声。”尊姐儿轻轻弹了弹杨丽华的衣襟，刘昉这才回过神来，“啊，啊……”刘昉略有些尴尬的将目光投在一旁。
　　杨丽华觉得好笑，尊姐儿这张嘴儿啊……
　　大殿的台阶很长，杨丽华一路走时注意到她的前面有一高挑女子身姿绰约牵着一个小女孩，那女子的服饰华丽，但却非周国女子的装束，那个画面不觉让她想起自己的母亲，很小的时候，母亲独孤也曾经那样牵过她，而那时她太小了，记忆都随着时间模糊了，而今看到这个女人和那个小女孩儿，她只觉得幸福荡漾在心里。杨丽华随着她们步步拾阶而上，向灯火通明的大殿走去。
　　快到大殿门前时，那女子突然驻足，帮身边的小女孩整理衣装，爱意怜怜，丽华不禁也示意身后众人停步，那女子不经意地回头，柔和的眼神正巧望向丽华这边，四目相对，那女子亲切的点头微笑，丽华看着也微微欠身。丽华只觉眼前女子亲切倍至。在这皇城之内，如此不暗含敌意的亲切感可是久违了。
　　二人一前一后的进入大殿。宇文赟看到丽华前来，起身相迎，丽华见众朝臣分坐两排，自己的父亲在席中正注视着自己，而先一步进来的女子带着一行人立在大殿门口，宇文赟牵着她到上座示意她落座，丽华询问道“母后没有前来吗？”宇文赟附在她耳侧，并没有直接回答“你果然是聪慧，这一身着装富不露贵，华不显拙的素衣装扮真是清丽脱俗。母后如若前来，想必也会被你比下去。不过你爹爹杨坚在，他这么个老气横秋的老头，能有你这么娇美的女儿，着实能看出你娘亲独孤是突厥第一美人的传言所言非虚。”宇文赟上下扫视了丽华一番，戏谑的言辞叫丽华无言以对。
　　丽华刻意不看向父亲，她知道今晚宇文赟一定会对她的一言一行进行监控，丽华只得默不作声。
　　“陈国沈婺华拜见周国太子，太子妃。”沈婺华躬身下拜，“此次婺华来到贵国，带本国的宝玉明珠，珍翠玛瑙前来进贡。以促周陈两国互利共通，以保周陈两国百年较好，以期周陈两国永无杀伐。”沈婺华清丽嗓音，抑扬顿挫，起伏有力。
　　明明是陈国有意来向国力鼎盛的周国示好，但经婺华的语义，却更显陈国有昂然不可犯之色。
　　“陈国国后，一路辛苦，请落座吧。”宇文赟显得漫不经心，沈婺华微微施礼，“谢太子。”
　　“周陈两国，利益互通，定会万古长青。”宇文赟看向沈婺华，“来人。开席！奏乐！”
　　饭食飘香，窑酒满盏。莺歌燕舞，嘉气非烟。晚宴开始，宇文赟携着丽华走到沈婺华的桌前，丽华这才看清眼前的女子，她红润面庞，一对明珠似耀眼的含笑眼眸总是透射着一种慑人的魄力。她像是天生带着高贵的气质出生，而内心纯澈的如清水一般。
　　“婺华谢太子爷，太子妃盛情款待。”她身后一双怯生生的眼睛紧紧的拉着沈婺华的手。
　　宇文赟难得的笑了，“听闻陈国国后沈婺华是个满怀才情的女子，洞心若观音，置身如蒲柳。闻名不如见面，您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气。”
　　“太子殿下，您过奖了，婺华不过是一介女辈。”沈婺华浅笑盈盈。本该注目着宇文赟的双眼却不自觉地瞟向丽华这边。
　　“施妈妈，你是施妈妈吗？”纯美的童音从沈婺华的身后传来，沈婺华见状轻轻拉过身后的女孩儿，“娥华不得无理，快来，参拜太子殿下，太子妃。”那个叫娥华的女孩儿愣愣的施了礼，黑黑的大眼睛依旧盯着丽华。
　　沈婺华解释道“这位是陈国国主的小妹，宁远公主，只因太子妃的面容与她的母后施姬娘娘有几分相似，故而失礼。还请见谅。”
　　丽华走上前俯下身拉着娥华的小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陈娥华。”清脆的声音像是美玉相碰般小心翼翼。小女孩有些怕生，小手心里湿湿的，想是有些紧张。
　　丽华直起身，“‘宝婺摇珠佩，常娥照玉轮。’诗中将‘婺’和‘娥’比拟美好女子的品德，国后您清丽脱俗，公主娇俏可爱，怪不得你们如此投缘，能成为一家人。”
　　沈婺华接过话茬“只因施姬娘娘在诞下娥华后难产毙命，只在弥留之际留下‘宁远’二字。施姬娘娘一生清心寡欲，为人自是好的不用说。我看这孩子和我有缘，便给她取了小名，唤做娥华。”沈婺华言笑晏晏，丝毫没有半分国后的架子，她像是个远道而来的表姐落落大方。
　　宇文赟早就听腻了女人间闲聊的谈资。“不知这次施文庆施大人，可否一同与国后前来？”沈婺华眼光柔美，“施大人因有公务在身，不曾一同前来。”
　　“施大人可乃是人中翘楚，国之栋梁啊！去年施大人来访，本太子与他交谈过几句，他在治国安民上有所建树，博学而笃志，令本太子着实的佩服。”丽华听到‘治国安民上有所建树’几个字时，心里不由得一颤，宇文赟字字句句都谈到施文庆有举旗倒戈蓄意谋反的意思。丽华不知沈婺华会如何应对。
　　“施大人为国效力，历尽犬马事，保得衔上功。婺华和国主都是看在眼里的，听闻本朝的柱国将军随国公杨坚杨柱国，也是义薄云天，忠肝义胆的风云人物。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施大人和杨柱国都乃是国之帅才，朝之重臣，太子妃女承父志，才会如此礼贤有佳，成为您的贤内助。您说对吗？”沈婺华目光坚毅，不停在宇文赟杨丽华身上流转。她似乎能看透所有人的心思。丽华心中一紧，目光陡然看向沈婺华。
　　杨坚起身端起酒盏，“国后谬赞了，国乃大家，微臣一直认为只有大家安才能换回小家宁。”丽华不敢看向父亲，她怕又会遭来太子的无端猜忌。宇文赟脸上浮现一丝冷笑，“沈国后，宁远公主请落座，当尽享美食，细品美酒。”
　　丽华见宇文赟斜睨着他父亲，目光如炬，她心想，今晚一宴又不知要生起多少祸端，看样子，沈婺华此行是有备而来。
　　是夜，宇文赟姗姗而归，丽华一直守在床边，她手里摆弄着九转玉露膏的小盒子，若有所思。
　　沉默是二人相处最融洽的状态，丽华替宇文赟擦完药膏后，宇文赟突然说起“太子妃今天受到褒奖，心里一定开心极了吧。”该来的还是会来，丽华心里想着。
　　太过明显的找茬让丽华有些不耐烦。“太子殿下，您这是何必呢，难道你我之间就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吗？与其挖空心思的对付我，不如省些力气去应对外敌！”丽华看着宇文赟手上的刀疤逐渐淡去，浅如细线，她心里居然有一丝不安。
　　“外敌内患本太子一个都不会放过。内忧外患，居安思危的道理本太子也是懂的。”
　　“太子爷，您听过文种范蠡的故事没？越王卧薪尝胆，终成大业，可他却是个只可共患难不能分荣华的主儿，文种也要劝范蠡隐退山野，他给范蠡的书信中写道‘狡兔死，走狗烹’。猎人打猎归来会将一路跟随的忠狗宰掉。我想我父亲睿智忠诚，一定不会听信奸人挑拨，卖国通敌，做陈国的走狗。陈国狼子野心，我父亲的忠心赤诚可见。”
　　宇文赟看着手上的疤痕一点点的变淡，紧皱的眉头骤然间一下舒展，他像是玩笑一般的说道“罢了，罢了，只是说笑而已，你不必如此认真。”
　　丽华看着宇文赟似笑非笑的模样，心里隐隐的不安愈加重了。
　　第二日，宇文赟命郑译去请丽华到盛花园一同赏花。不想在盛花园却碰到了未曾启程离去的沈婺华。园里正是百花齐放，芳草萋萋的好光景。二人偶遇，沈婺华微微欠身“太子妃。”丽华回礼，“国后，这时节正是园中奇花异草长的最盛的时候。丽华也正想着约国后一同赏景。不想咱们颇有缘分，心灵相通，在这遇见。”
　　沈婺华心中似乎有事，“好花也有凋落的一天。”
　　丽华刚要询问，沈婺华突然跪地，她身后的娥华也被她拉了下去。丽华猛然一惊，“您这是做什么监狱？快起来。”
　　在丽华眼中沈婺华是如此坚贞刚强的女子，她突然下跪，丽华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婺华有一不情之请，希望太子妃能答应。”沈婺华的声音有些悲恸，此时园中除了丽华，婺华，娥华，还有随从的几个婢女之外，没有旁人，静的只能听到风吹动叶子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