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魂》流莺·逝雪

2、一

　　六月的夏季，
　　当光明的钟声敲响伟大的乐章，人们惶然的避入黑暗的护荫；当黑暗的口袋张开深渊的罗网，人们虔诚的祈祷光明的降临。在这个特殊的季节，这个浮躁的社会所衍生出的人性，似乎变的无比脆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街道上人影零落，夏日的雨总是透着一股蛮横劲儿，将臃肿的人流驱散到各个不同的角落，然后大肆宣泄，末了，留下一片无人问津的潮湿空气，似藤蔓般逐渐扩散，蔓延了整个平息了喧嚣的城市。然后便隐入深色的浮云中，云开雾散。这就是雨的闹剧，一场凄楚，寂寞的独角戏。
　　梦星魂喜欢这味道。
　　因为他和它的心中，都埋下了记忆，对曾经的那道刺穿心脏的无声闪电的记忆。伤痕出的那道口，不断吞噬，不断放大，直到守望的这个烦躁的季节，悲情被完全释放，在苍白的空气中撕心裂肺的游荡。
　　可他们却固执地把理由埋葬在那猜不透的心灵的某个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坟场，在每一个荷花盛开的季节，重复着一尘不变的古老葬礼，如丝的悲歌中，到处弥漫着黯然心碎的浮尘。与世隔绝……
　　梦星魂走进了一家咖啡厅，推过旋转门的时候，他的眼角扫过了那褪色的门牌，店的名字叫“欲”。
　　他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温柔的洒了进来，透过有些破旧的落地窗，在镶着天使圣临的桌面上铺陈出一道道斑驳的暗影。服务员亲切的口吻在他身后响起，却夹杂着明显的不屑。星魂随口叫了杯咖啡，便扭头朝向了窗外，对方一时气堵，扭扭捏捏地走向柜台，随即传来一些轻微的声音，瞧那穷酸样！！明知道这是高级消费，还装什么性子，本小姐还不乐意伺候呢！另一个似乎觉得不妥，忙补了一句，你呀也少说两句，清姐正为这阵子的‘大清扫’犯愁呢，那小子有可能还是便衣，说话还是小心点，要是再闹出什么乱子，小心被拉去和强子一块儿审！
　　还有，最近那档事要做的特别小心，得罪了老主顾也不好，两年前的事你别忘了啊！要不是有那小伙子，我们这早被发现了。这几天要千万小心，姐妹几个都注意着点。
　　先前的那个蛮不以为然，端起咖啡便走，到了梦星魂的位置，没好气的把杯子按了下来，杯子边缘的那些咖啡拌着升腾的热气溅了一片，桌面上那圣洁的羽翼被污染了一角，似乎预示着堕落天使的来临。
　　那位妇女型的服务员满心欢喜的做作的说，哎哟，真是不好意思，先生，您还是去别个干净点的地方吧。这里呀，可不适合您这样文静的人呆哦，HO，HO……
　　星魂还是没把头撇过来，那女的自讨了个没趣，便悻悻的走了。
　　窗外雨已经停了好久，路面上堆下了深浅不一的水洼，上面跳动着的金黄色的光点显得格外醒目，天空的阴霾渐次散尽，太阳的光明普照四方。正是良辰美景。
　　屋里的人依旧没有散去的意思，仍在激荡的摇滚乐中醉生梦死，一些窗户打上了帘子，一些没打帘子的窗户没有坐人，除了梦星魂外。
　　星魂脑子里突然生出个念头，好像只有游魂野鬼在大白天才不能到光明的世界里，否则就会灰飞烟灭，难道自己包括这里的人也成了鬼不成，他似乎还觉得出去见了光，自己就真变成一缕青烟飞升轮回了，但是摸了摸自己的血肉之躯，却总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看了看手中的表,时间过的就象撒尿一样,刚坐下去没一会儿便快到了中午,不过对现在到处游荡的他来说,这样的概念已经模糊好久了.当初高中的时候,也许早急的连滚带爬的冲去寝室了吧,呵.没想到才毕业了一个多月,所有的东西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在城墙之外,到底还潜隐着多少未知的荆棘,自己还能拖着现在已经遍体鳞伤的灵魂走多久,还有那个女孩,不知道还有多少未知的风雨会把他们的关系冲刷的越来越淡,直到谁也不认识谁了.
　　无神的眼角忽然泛起一丝微茫的光，无声划落，消失在这里的某一点黑暗中。星魂忽然恍过神来，刚才的情绪似乎堆叠了数百年，沉沉地在宣泄的歌声中压了下来，他知道又想起了那些该死的往事，哼，这个地方还真能制造让人不舒服的气氛，但是却看不到有什么人愿意离开的。在黑暗里存活，似乎成了这个季节人们普遍的惯性了，而黑暗也依托着这些寄主不断滋生，不断在各个光明的角落孵化。
　　梦星魂草草地结了帐，虽然换了个找钱的人，当看到那张递过去的旧的100块钱，又不钱柜里的全新的90块钱作为交换的时候，那个眼神马上变的冷酷如冰，不带半分犹豫。当星魂走出店的同时，又一声懒散的议论从透明的旋转门转了出来。
　　便宜你了小子。
　　梦星魂随口回了一句，一群鬼。
　　外面的世界，阳光从未如此明媚，却弥漫着比刚才雨景时更加孤独的气息。光明的射线无尽的空虚，竟无人欣赏这自然的恩赐，也许忙碌的节拍已不允许这个社会的人们再有一刻停下脚步，驻足，凝望的机会吧！呵，政治说，运动是绝对的。这句简单的话竟轻易的控制了大部分人们的心，政治的力量在这个时代确实举足轻重，展示的淋漓尽致。
　　时至正午，咖啡厅外的人力车占据了门口的绝大部分空间，以至于星魂刚走出门，便有好几张肥瘦不一的散着呛人汗味的脸凑过来，口里不一而同地大喊，往哪走呀，先生！就如同一群从垃圾堆里钻出来的苍蝇，带着烦人的歌声扑面而来，气势足够吃下一头猪。
　　梦星魂低头钻进了其中一辆，说了声，仑一中宿舍。便闭上了那双浮肿的眼睛。
　　好类！又是一阵汗风，车子马上被拉出了好远。紧接着一波波的起哄声透过纸糊的车篷传了进来，苍蝇总是噪声的强大制造者。
　　靠，好不容易来桩生意，又被这根草抢走了！原以为这么好的机会抓个急客可以宰他一把，娘的又给摆了一道。这天热的，还让爷爷在这受这窝囊气，政府也不给点救济，光叫富猪更肥，穷鼠更瘦不是！！
　　另一个倒无所谓的说到，我们呀，也就这命，谁让你没考上个毛重点大学呢！就兄弟这学历，有份活已经不错拉，听说最近要迎接走进农村的大戏团，镇上要来个洁城大行动呢，到时候没个绝活什么的保证饭碗，可能立马就滚回娘家了，还谈的上啥救济啊！
　　其他的纷纷颔首，是……是……
　　空气中又多了些夹杂着汗腻的叹气声。又粘又稠。
　　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到了宿舍门口，那虽然褪色了的门牌上的字却依然苍劲清澈，星魂似乎看见了拿着蒲扇的老校长在守望自己的面容，一时竟凝视了许久，直到那个外地腔的车夫叫醒了他。他摸了摸另一个口袋，恰好有几个硬币，便全给了车夫，对方猴急猴急地扒了过去，连声称谢，但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那些闪着光的银片，并一个劲地点数着，确定自己赚了以后，才回过头来看了看远去的星魂，傻傻地笑了……
　　这个社会还是有好人滴，哈哈。
　　楼梯已经好久没有打扫了，早已腐朽的木制栏杆上又多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似乎一眨眼便能把这栋楼给压塌了。台阶上散落着各种垃圾，星魂觉得自己象在通往地狱的尸体上行走，什么时候到了魍魉鬼城倒真想瞧瞧那是个什么样，应该比这好。
　　死人总比活人自由。
　　路过三楼的时候，门开着，屋里却没人。门口显然是有人刚扫过，干净的就象那个女孩的脸。心里有了这个比喻又觉得不妥，人总不会生活在别人的脚下吧，呵。于是上前把门虚掩上，又继续上楼。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头顶上踩下来，伴随着一声声绝对整齐，不带半点余音的呼喊声急急地刮过来。
　　完了，完了，门没关。
　　梦星魂好象受了几记耳巴子，脸上热热的。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上走去。和那女声在四楼的转角相遇了。
　　厄……你家门没关。
　　恩，你荡回来拉！你妈电话打我家来，叫你回去打一个给她。看你是又有钱用拉，呵呵。
　　哦，谢谢。
　　我刚才去看了一下天台，门没锁，可能那个叔叔又去出差了。晚上好象有流星雨，新闻说的，仙女座的，去看吗？以后到大学一定会有更好的机会吧……
　　女生知道自己说错了，突然停了下来。脸红的恰倒好处，泛着温润的光。
　　梦星魂也没太在意，恩了一声，又顾自己上楼去了，头也不回。
　　身后传来跳楼梯的声音，梦星魂的嘴角抿了一下，竟然笑了一声。
　　傻丫头，呵呵……
　　家里。
　　冷气一直都没有关，不时流出几股“寒潮”。那些之前的报考书和再前面的复习书糊乱的堆在茶几上，要是往日，妈妈一定会边咒骂，边把一切整理干净的，可现在是真的没空。
　　桌上摆着那个老牌的波导手机，星魂拿起来按了一下重拨键，猛然就是一阵刺耳的彩铃声，许久，那边传来妈妈官晓菊的声音，
　　喂……喂，儿子，妈妈这边还要把遗产的事给讲清楚，钱在衣柜隔层的卡里，自己拿去用啊，妈妈这边很忙，要过几天才回来，你自己要注意休息啊！
　　星魂轻轻地哦了一声，准备挂掉电话，对方又补了一句，
　　回来我们去北京散散心怎样，我……
　　电话挂了。
　　梦星魂看了看颓废的屋子，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锁了门。
　　那首SADNESS AND SORROW的火影插曲再次响起，窝在有些发霉的被子里，梦星魂感觉到了黑暗，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也许出去散散心也好，我能解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