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珏愿》菏核

5、第五章~那里~

　　“喂，洒出来了。”

　　男孩提醒她，满茉这才发现水桶里的水洒湿了地上一大片，赶忙把桶放下来，然后叹气连连。

　　又是这样，好几天了，满茉突然就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自那个叫‘萤’的男孩出现后吗？他心下思忖着，不由的朝远处雾气朦胧的山谷望去。

　　满茉看着地上的痕迹，烦恼着要去再打一桶水。“阿果……”她出声叫阿果，却看见他举起了一只手，指着前方的雾谷，问道：“那是什么？”

　　“嗯？是在问我？那个啊……”满茉放下手中的水桶，环着手臂，“这个山谷因为长年积雾，看不见彼方，村里的人们都把它叫做雾谷；所以啊，夜晚走山路时可要当心了，免得一脚踩空掉下万丈深渊，你的小命就没了！”满茉敲敲阿果的脑袋，振振有词。然后两手使劲提起水桶，摇晃了一会儿才站稳，大声道，“唉，走啦！别发呆了！这里本来就暗暗的，天一黑就惨了！你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的，说不定还有熊呢！”

　　阿果却还是站在原地不动，似乎没有移开视线的打算，道：“不是。我想知道，那个房子是什么？”

　　“房子？什么房子？”满茉怔怔。奇怪，这深山里也就只有他们一个小村落，哪来的什么房子？更何况这雾气迷离的山谷，怎么可能看得到东西？

　　她朝男孩指的地方看去，拨开那层次的烟雾缭绕，山峦之间，一个小小的凹处，若隐若现的陌生痕迹，那残破的石砖，古老的藤青，还有……那缺损的石像……

　　‘啪’水桶从她无力的手中的滑落，刚刚打好的泉水洒了一地，也沾湿了她翠绿的群角，滴滴嗒嗒，落下晶莹的水珠，反射出璀璨的光芒。
　　那一瞬间，常年阴暗的山谷似乎一下子亮了起来，那古老的建筑也终于在沉寂了许久的年月之后，再一次展现于天地之间，诉说着它神秘而又古老的故事，和那鲜为人知的传说。

　　“神迹……”满茉喃喃，泪珠悄无声息地自她的两颊滚落，“又出现了……”

　　“喂，你……”他看着那个从来只会在自己面前大声说笑的少女，脸上那两行夺匡而出的泪痕，木讷。

　　她用双手遮掩着激荡的面容，但泪还是止不住地从指缝间溢出，伴随着眼泪的，却嘴角那抹难以言喻的微笑，那般美丽的笑容，仿佛面对着的，是自己内心至高无上的崇拜与敬仰，是谁也不能取代的那光辉美好的一切，突然展现在了卑微如蝼蚁般的自己的面前。

　　她一下子跪了下来，双膝和裙摆全都沾染上了泥泞，可是满茉似乎毫无察觉，只是对着山的彼岸沉默的哭泣，微笑。

　　那就是神迹，不会错的！十四年前的那一天，只是淡淡一瞥，她就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如神降临的美丽……如今，她终于又见到它了！

　　看着少女近乎扭曲的面容，他蹙眉，幽幽的朝那座满茉所称的‘神迹’望去……这个世界上，真有那种东西存在吗？

　　狭窄的山道上，满茉飞一般的奔跑着，她不停地被绊地踉跄，可却一刻不停地继续用尽她所有的力气奔跑着，她似乎是忘记了那个男孩子的存在，没有叫上他，也没有再带着他和自己一起。

　　“喂！”阿果在后面一路跟着满茉，他亲眼看着那个少女是如何跪在地上竭尽一切的哭泣，然后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朝村子跑回去。

　　讨厌，到底怎么回事？

　　“喂！”他放慢脚步，朝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的灵巧身影大喊，“我跑不动了！”可是满茉似乎没有听到般，继续向前跑，直至离开了他的视线，直至寂寞的树林里，只有男孩子一人的身影。

　　“怎么办呢？我又不认识回去的路。”他喃喃自语，“难道帮他把水桶拿回来，再在这里等她？那个婆婆会骂的啊，如果丢了东西的话……”

　　一阵细琐的风伴随着落叶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一阵疼痛撕裂了他的面颊。

　　“什么！？”他朝身后看去，没错的。刚才……刚才虽然只是一瞬，但他真真实实地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朝满茉消失的地方过去了。那是个，很大的……
　　‘啪嗒’刺眼的红色涂抹上了他的右颊，被刚才那阵风舔过的地方开始疼痛起来。一瞬间，血的腥味刺激着它的鼻腔。

　　他抹了抹那道红色的印子，眉缓缓地蹙了起来，但一下子又缓了下去，叹气道：“怎么办，我要不要去救你？……虽然……有点麻烦。”

　　阳光一点点淡下去，抬头望去。此时天空的缝隙已被乌云填满，整个树林顿时变得阴森寒冷，潮湿闷热的空气告知着山间的一切：要下雨了。

　　男孩沉默地伫立在林海，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自她的体内嘶吼着要出来，“呃……”咬紧牙，他使劲地捂住自己的右眼，呻吟，胸口的那块赤红的玉珏‘嗡嗡’鸣叫，温暖的光晕顿时环绕在玉的周身，预示着什么。

　　…………

　　为什么，为什么还没到？她奔跑着，一刻不停的喘着气。

　　“啊！”脚下被石头一绊，摔得她整个人倒在了地上，本想爬起来继续跑，可是脚踝上一阵锥心的痛，脚，扭到了，“为什么？”她开始啜泣，“明明已经要到了的，明明就要见到了的，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去……”

　　风吹干了少女的眼泪，就好像处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那样的安心。

　　你……要去那里？

　　四周回想起一个声音，如雾般朦胧，辨不真切。

　　“谁！？”她警觉地抬头，可空荡的树林里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那个声音继续想起我带你去那里……

　　“那里？”

　　去你想去的地方，和你思念的人一起……

　　很温暖的感觉，让满茉不由得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她深爱着的，也爱着她的人，可是在很久以前，那个人就离开了，给自己留下了破碎的记忆，和残缺的情感，所以试图遗忘这一切。当他以为自己真的完全忘记了时，和那个人有关联的一切却又一下子站现在了她的面前；她终于想起来要去面对，可是在那么久之后，再重新拾起破碎的记忆，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原来自己……真是那么不堪一击。

　　一定是神愿意再给她以一次机会，让她找回属于自己的，丢失的重要的东西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还可以……
　　“带我去！”她空茫地向空气伸出他的手，“去那里……”重拾失去的一切。

　　风卷尘杨，只余下那空虚的沉寂，和那一片惆怅，树叶缓缓飘落，还未及地，就被风带走，去那未知的远方，凄怜地流浪一生，直至枯朽。

　　当他来到那片树林的时候，只看到了纷扰的落叶，和那抹似曾相识的微笑。

　　他问男子：“人呢？”

　　知道那个叫做阿果的男孩指的是谁，但布纯之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戏谑的声音答道：“真是令人失望，看到我难道一点都不高兴吗？”

　　他继续一字一句地问道：“人，呢？”

　　男子的面容冷淡下来，他以一种忧郁的，飘忽不定的眼神注视着男孩许久，出声道：“被带走了。”

　　“谁？”

　　布纯之抬头，往很远的地方望去：“风……迷失在森林里的少女在哭泣，然后她遇见了指引方向的风，风许诺了她一个曾经前次万次出现在梦境里的愿望。然后，少女便随着风走了……”

　　“你就是这么看着那家伙被带走的吗？”

　　“不是，”男子侧过头来看男孩，白皙的脸上有着淡淡的光辉，“只不过，我抓不住风……”

　　他沉默了，这句话，仿佛在很久以前有人对他说过。
　　我们，是抓不住风的……
　　那个人忧伤的眼眸似乎仍是那么清晰的飘忽在他的脑中，那清幽的语句自那个人轻启德薄唇吐出，化作一屡清风，参带着淡淡的幽香，消失在凝聚的时间里。

　　可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个人的面容，也记不起是谁。

　　抓不住的……所以，只能看着它离开……

　　‘哗——’灰暗的天空泻下冰冷的雨丝，打湿了他的发，也浸透了了两人的衣衫。

　　男孩忽然笑了，对站在对面的布纯之道，“我曾经以为，你就是风。”

　　今夜，雨不会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