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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六章 ...

  •   “在下愿意一试,天下文章怎有不可更改之道理。”

      顿时人群中一阵骚动,哗然之间闪开了一条道,众人纷纷伸长着脖子望着,想知道到底是谁敢说出这般话。

      一个蓝服士子手持短剑,从人群中雄赳赳气昂昂得大步行至墙下,一拱手,回答道:“在下淳于越,孟子门下是也。”他似胸有成竹,大步迈上石墩子,手中之剑指着白布道,“此乃《仲秋纪》之《论危篇》,其句云:义也者,万事之纪也,君臣上下亲疏之所由起也,治乱安危过胜之所在也。在下便改这个义字!”

      “何故?”周边不少士子问道。

      “这义字应改为礼字!万事之纪,唯礼也。孔夫子云:幽幽万事,唯此为大,克己复礼也。礼方位纲纪,不可改也。”那淳于越说得洋洋得意,心想这次定是成功,谁曾想群人是出奇的沉默,像是无人应答一般,那淳于越也是惊讶万分,有些不知所措,细想自己是否有何纰漏。突然,一白发老者高声问道:“敢问礼不下庶人怎解?莫不是我们万千庶人不得礼?”

      淳于越倒是未曾细想,一时哑口无言,急得额上大汗淋漓,眼神四处打转,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老伯当真是为庶人叫屈,好!”众人一片哄笑叫好,不少粗人说得不少浑语,羞得那淳于越只得灰溜溜的下台,头也不敢抬起。那些文信侯手下之人仍在高声喊着一字千金,却无人再敢上前一试,直到暮色时分,众人只得扫兴而归,无人敢做这一字师。

      “夫人,散了,回宫吧。”

      “双儿,一字千金,你可有什么想法?”秦如许将马车上的帘子放下,眉间一片沉郁,轻轻叹了一口气。

      “夫人,我怎可能懂得,不过觉得文信侯当真是神人,只看那些拥护他的百姓便知,王上有臣子如此当真是有福之人。”

      秦如许摇了摇头,一字千金,吕不韦之才当真叫人无话可说,她此次出宫也是为一睹这历史上有名的一字千金,虽并未看出什么不妥,但知晓其中定是暗藏了玄机,不然历史上嬴政不会在一字千金之后很快的将吕不韦杀之,但她毕竟只是浅知历史,却参不透其中的奥义,当真是无用。若是能像其他书中穿越女主般无所不能那该多好,致至少此刻能想出用何方法救下那吕不韦。“富兮祸所伏,祸兮富所倚。双儿,你说我能改变些什么?”秦如许眸中是淡淡的忧伤,冷眼旁观,她似乎做不到。

      “夫人得宠,何出此言?王上定能让夫人得偿所愿。”双儿自然猜不透秦如许心中的万千愁思,只当是夫人因王上烦恼罢了。

      “不要告诉王上我今日的行踪。”

      “是。”

      李斯在文信侯府吃了些酒,脑袋有些昏昏沉沉,上了马车发现黑暗模糊之间多了一个人影,“谁!”

      “李兄,不识得小弟了吗?

      听得这熟悉的声音,李斯的警惕淡了些,这如今已是咸阳令兼领咸阳将军的蒙恬,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自己的马车之上,实在是蹊跷至极。他瞥了眼帘外,发现这并不是回府的路,一时酒意退了七分,蒙恬不说,他自是不会问,心中却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李兄,到了,下车吧。”

      李斯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下车道:“这是西门坞?来这作甚?月黑风高,莫不是咸阳令吃酒都讲究这排场?”

      蒙恬又好笑又好气,压低了声音道:“你上船便知。”

      “该不是给你老哥哥安排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行,不行。”

      “大哥别磨蹭了,让船上那位久等你我担待不起。”言罢拉了李斯便往船上去。

      李斯淡淡一笑,跟着蒙恬走着。寻常船只密密停着,停止了夜航,点点风灯摇曳,偌大的船坞透着几分诡异。只见船坞的最西头停着一只乌蓬船,看样子也不过是个寻常商旅船罢了,却在泊位如此紧张之时独占一档?咸阳向来立法严明,蒙恬不过是个咸阳令,不该有如此大的特权才是。他心中越是猜测,便越笃定,这船中恐怕是自己朝思暮想之人。

      “李大哥,请。”蒙恬恭敬地侧身虚手,让李斯站在自己的前方。

      正在此时,船舱帘子掀起,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挺拔身躯迎面走来,待行至穿船头,恭敬地一躬道:“嬴政等候先生多时了。”李斯听得此话,心中分外清明,他也是深深一躬道“现在李斯,秦王这般大礼折煞在下了。”嬴政又侧过了身子,依旧保持先前的躬身大礼道:“船窄难行,还请先生先走。”李斯从未想过会得秦王如此礼遇,心头一热,不免有些激动,对着嬴政深深一躬,才上了船桥,嬴政忙在身后搀扶着,这样的特殊待遇让李斯有些无所适从。

      “先生入舱。”嬴政依旧恭敬地说着,让有些拘谨的李斯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起航西行。”嬴政吩咐了蒙恬一声,便与李斯双双进了船内。

      乌篷船悄无声息的驶离了泊位消失在了沉沉夜雾中,今晚对于嬴政与李斯来说都应该算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他李斯真正的命运从此刻才真正与嬴政捆绑在了一起,只是如今在船中的两人还未知晓罢了。

      嬴政将李斯扶至临窗的大案上坐定,这才在侧案前入座。李斯摆了拘谨,拱手道:“今得秦王礼遇为上宾,愿问君详。”

      嬴政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让李斯不必多利,而后轻轻拿起了桌前摆着的一摞竹简道:“先生出自荀子门下,乃得意门生,又为文信侯总撰《吕氏春秋》,当真是人才。嬴政才疏学浅,今日想听听先生对《吕氏春秋》的想法,还想听听先生对师门学问如何评判。偶得知先生今日在文信侯府中做客,才出此下策将先生请了过来,请先生莫要见怪。”

      “秦王无需介怀。”不过寥寥数语,李斯便觉得这个传闻中的秦王很是不凡,这看似随意问问,实则句句不可掉以轻心。你李斯为荀子的学生如今却为了别门总纂,是背弃了师门?还是借此事出人头地?如今《吕氏春秋》因那一字千金闹的沸沸扬扬,朝野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作为总纂者又是如何评判这《吕氏春秋》?不论其他,你李斯与文信侯私交甚密,单纯是知音知己还是另有图谋?这问题秦王不自己判断而来问你,说明是想给你一次选择,一次冒险,要你选择自己的为政立足点,若是与秦王相合,自有大展拳脚抱负的时候,若是与秦王背离,自然是万劫不复。如今对于李斯来说是一个机遇,自己选择对了虽不一定能出头,但是若是选择错了,自己的命也就到尽头了。揣度君心?此方法是万万不能用,也许秦王知晓有见解,也有可能他当真什么说法也未曾听说。秦王初政,尚无法判断,又该有何揣摩?李斯心下一叹,说君谈何容易,自己若是在秦王面前冠冕堂皇话一堆,等于是自寻死路。真话、假话,自己如今只能看天意了。

      “王上出宫了?”秦如许摘下珠串的手停了片刻,镜中那张俏丽的面容看不出心中想法。
      双儿回禀道:“是王上身边的近侍来报的,说是最迟明早便回归,望夫人不要担心。”

      “莫不是去了文信侯府?”

      “不知,王上行踪向来不可为外人所知,夫人,王上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秦如许缓缓起身,依靠在窗前叹道:“我只盼此生能与他白首,大概这也是我的痴念。他心中的天下太大了,我怕已经装不下一个小小的我了。”说罢,泪水花了她精致的容颜。自从嬴政亲政,她常常想起在邯郸的日子,那个唤着她,望着她,牵着她,护着她的少年一下子成长为了心怀天下陌生的人,而她却还是那个初次相逢时唤他阿政的傻子。嬴政,嬴政,若他只是书中的名字那该多好!为何偏偏要将她也困在这时代之中,为何又偏偏遇上他,为何偏偏将自己的一颗真心全部夺取!“阿政,我好想回去。”

      “夫人是想回邯郸吗?”

      “邯郸?呵”,秦如许似是突然被人戳到了痛楚,眼里迷茫一片,绝望渐渐占据了她的心神,她苦笑了一声道:“我竟然忘了——,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夫人!”双儿惶恐地跪了下来,若是让秦王知道,自己必定是没有命活得。

      “你跪着做什么,起来吧,我没事。”秦如许擦了擦泪痕,才发现一宫的人竟然都跪着,他们头埋得极低,似乎还有些微微的颤抖。对啊,我是夫人,秦夫人。秦如许心中想着,脑中浮现起赵姬憔悴的面容,她是否和自己一样畏惧这满身浮华、畏惧这帝王之心、畏惧这爱不得的无奈?她是否也想回去,回到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回到那个再也无法相守的人身边?

      谁知道呢?悠悠远行客,去家千余里。出亦无所之,入亦无所止。浮云翳白日,悲风动地起。她秦如许于大秦是客,于嬴政是不是也是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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