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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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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碧海探身打开副座门,把人迎了进来,焦急又柔和地说:“总算来了,坐好,我们回家。”曾瑞犹豫了一下,说:”不行。刚收到信息,今晚要开会。“”又要开会!我们不去吧?”吕碧海按捺着劝道。明日复明日,万事皆蹉跎。曾瑞学校的例会一开就是三小时,那自己做的全都泡汤了。“你就和校长说你人不舒服,校长不会怪你的。”
曾瑞若有所思地听他说完:“校长是不会让我带病工作,可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方向盘缓缓转了半圈,车头再次朝外。想了想,吕碧海无奈地笑着说:“我有惊喜给你,就在今晚。”偶有轿车飞快地掠过,消失在苍茫的雾色中。瞅着时机开了转向灯,笔直的灯光犹如利剑,劈开夜幕,汽车小心地上了公路。“今天不是我生日。曾瑞不在意地说,低头查看手机消息。“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吕碧海说话有点冲,听起来是不耐烦的,他补充说:“听我一次吧。”曾瑞没接,静静地把所有的短信和通话记录放进垃圾箱里,收进口袋,望向吕碧海,静默的目光停留在他分明的鼻梁上。
“三个月了。”曾瑞说,脸颊肌肉自然地放松,嘴唇最舒服的状态通常是唇角向两边微微拉长。“啊?”吕碧海吃惊地说:“你知道了!”懊恼地皱起眉头,又另有一番甘美的滋味在心头。这人,是把自己放心上了吗?
大雾,密不透风地包围着他们。两道光柱一往直前,摸索着行进的路途。曾瑞追随着光柱,同样的前路渺茫。轻轻地点头,细微的笑容停留在脸上。“校长可能要交代辞职的相关事宜,我还是去吧。你要是愿意,就在家里等我。”
曾瑞的辞职申请批下来不容易,吕碧海花费不少精力才让教育局的人点头。计划赶不上变化,却是双喜临门,吕碧海瞬间心花怒放:“好啊。太好了。我找了好几个人,他们才肯松动,好家伙吞了我那么些钱,还不肯放人,多亏我……”他住了嘴,不想再说。这时候谈些更快乐的才好。“你自由了”他发自肺腑地说,将曾瑞的手握在掌中。“嗯。”曾瑞没有挣动,吕碧海的手心干燥温暖,覆在低温的手背上就是热源。
“瑞瑞,我手头上还有几件事情,大概需要半个月。”曾瑞的手动了动,吕碧海松开五指,又在其将要脱离时,再次紧紧抓住。“到时候我带你去B市,爬长城,赏红叶,喝豆汁儿。你大概不会喝,又酸又臭的,我也不喜欢。我还要带你去R大,那里我熟,城市咖啡馆的拿铁最好喝,西区食堂的番茄牛肉最好吃,无忧亭的水色最清。”唠唠叨叨说到图书馆,“听人说藏书还算丰富,古籍也很多,我倒不太清楚。”发现曾瑞安静地听着,他笑了下:“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厚重的大雾包围了车子中的他们,他们遗世独立,不用在乎任何世俗的偏见。此时此刻,所有的声响都充满了柔情蜜意。曾瑞一如既往的面孔,似乎有些松动。吕碧海突然泛起苦涩的感动,一鼓作气,改变了谈话的方向:“瑞瑞,我是真心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吧。”曾瑞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干脆停车,热切地注视着他:“瑞瑞,我喜欢你”
解开安全带,他用力地抱住曾瑞。曾瑞内向而羞涩,那双黑盈盈的眸子里盛满了温柔,未曾抗拒的躯体是最好的答案。若有若无的清香自曾瑞的衣领内飘扬,盈满了肺叶,让他想狠狠地舔上一口。他深深地呼吸几口,曾瑞如那飘渺的白雾,如今被他抱在怀中,是他的了。
太下贱了,曾瑞冷冷地想。吕碧海的发梢在脖颈上扫动,痒痒的,正如他的心。他略动动,就被更紧张的裹住。躲不开,舍不下。除了心,其他的感官都做了叛徒,渴望那结实的臂膀,火热的鼻息,甜蜜的嘴唇,浑身的神经和肌肉都叫嚣着要和对方做亲密的接触。
湿气热腾腾的,挂在眼睫上。不许哭,他告诫自己。眨了眨睫毛,那泪珠悄悄地落在昂贵的西装上,消失不见。他勉力恢复冷硬的心肠,冷静地想,吕碧海真是自己的克星,穿了将近十年坚固的铠甲,总能轻易地被他找到致命的漏洞,趁虚而入。
“走吧。”西装的一角偷偷地从指尖流出,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惊破了两人的迷情。曾瑞的眼尾微红,像是刚哭过。吕碧海的心就软了,面对曾瑞的时候,他又何尝不像变了个人。同学相逢,逢场作戏,谁知戏没唱成,赔了真心进去。
吕碧海得到了回答,天长日久,被吊了许多日的欲望,就不急着要去填满。“我本来想给你惊喜的,你知道了也挺好。”食指指节在那长长的红痕上擦过,曾瑞反射性地本想躲,生生控制住自己,那灼热的气息吞吞吐吐:“我先送你去开会,晚上再说。”
幸亏导航仪上路线标注清楚,车子行驶稳当。吕碧海左拐右拐,轻车熟路到了校长家门口。曾瑞急急地拽着包下车,不料拉链勾住了坐垫,人差点摔倒。吕碧海为他解开缠绕的带子,嘱咐道:“会开完了打电话,我来接你。不许住在校长家里,再晚也不行听到没?现在我总比他亲密了吧,麻烦我不算欠人情。”这人是自己的了,吕碧海愈发仔细小心:“你晚饭没吃,要不要我先给你买点蛋糕来?刚才也没想到。你在这儿等等我。”
曾瑞摇头:“不了,我不饿。”
“垫垫肚子,那会开上三小时,你能不饿?给我五分钟就好。”吕碧海雷厉风行,关上门就要走。
曾瑞叫住他:“吕碧海。”
窗户摇下来,四目相望。“吕碧海。”曾瑞轻轻叫道。陡然生出了万千情愫,附在雾气上,在空中潆洄流荡。
吕碧海仿佛失败似地叹口气:“好了。你不愿意就算了。”他想,自己居然是个妻管严,曾瑞那么柔情万千地一喝,他就举了白旗投降。“那我走了。你上去。”
他就像座雕像,保持稍微低头的姿势,瞧着里面的吕碧海。深呼吸一口,静静地吐出,曾瑞转身走了。
“这人今晚太可爱了。”吕碧海想,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有点说不出道不明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