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 镜重圆》夏笛茗茗

1、应聘 林芩苒又环

　　“您好，我是来面试兼职教师的。”林芩苒礼貌性地微笑着对前台身着黑色套装的女孩儿说。
　　“哪个语言的？”前台女孩儿客气地询问。
　　“法语”。
　　前台女孩儿随即看向电脑屏幕，然后鼠标一阵点击。“预约的两点是吧？”
　　“是的。”
　　“还有二十多分钟呢，请把简历给我。”女孩儿收起林芩苒递上的简历后，又程序化地拿出一张表格：“带笔了吗?把这个表格填一下。“
　　林芩苒拿着表格坐到了小玻璃圆桌旁，开始了又一次程式化地填写应聘资料表。
　　雷同的表格，相同的内容。根本不用动脑，林芩苒机械地笔走游龙。写至结尾，签字，日期。2005年1月16日。落笔结束刹那，林芩苒突然反应过来，去年的今天是她回国前与郝婧，曾芸与邵卫华在巴黎最后聚餐的日子。

　　聚餐的主题当然是为了给林芩苒送行，但是四人谈论更多的是回国后是否好找工作。当时郝婧端着碗，佯装郑重严肃地对林芩苒说：“勇敢地回去吧，你去给我们开路，探查就业情况。你是我们光荣的先驱！”林芩苒听后脸都没有从碗上面抬起，只是慢慢悠悠地回了一句：“只怕这个先驱……最后会变成先烈。”

　　一语成谶，回国后的林芩苒对于这个词慢慢有了深刻的领悟。高不成，低难就。林芩苒听到最多的拒绝回复就是：您的学历与专业符合我们的要求，但是您没有过实际相关工作的管理经验，恐怕无法胜任我们的岗位…；您以前的工作背景符合我们的要求，但是我们招聘的这个普通职位不需要您那么高的学历，为了保证员工的稳定性，我们还是希望雇佣学历相当的人员。
　　跌跌撞撞，半年过后，在林芩苒几番虔诚地保证真心实意地愿意从低层做起后，她终于进入了一家法国公司当行政助理。这样的工作与出国前有什么区别呢？但是林芩苒只能自我安慰，有了硕士留学的背景，我的发展空间相比他人还是更具竞争力的。
　　自我精神的抚慰不能添饭吃，更不能让林芩苒拥有自己梦想的独立小屋。为了增加收入，林芩苒决定找份兼职。于是她便来到了这所培训学校应聘兼职法语教师。

　　“您好，是林芩苒老师吗？”林芩苒正看着自己填写的表格发呆，一位胖胖的高个女人走到她身旁询问。
　　“是，我是。”林芩苒赶紧站起来。她知道来的女人肯定是昨天打电话通知自己面试的人事。她昨天电话中也称呼林芩苒是“老师”。自己竟也被贴上了老师的标签，这让林芩苒觉得有些滑稽。
　　人事将林芩苒带入一间小会议，让她稍等片刻，说一会儿面试官会过来。片刻的时间有些长，林芩苒只好看墙上的照片展示打发时间。都是类似的内容。
　　王萧然同学，本科毕业，经过我校培训，法语TEF考试取得521分的好成绩，很快得到法国蒙彼利埃二大录取通知书，并顺利通过留学签证。他的留言：感谢顺鹏学校帮我实现留学梦想。尤其感谢张华忠老师，他的耐心、认真、细致与殷殷鼓励是我努力学习法语的动力。
　　看完满墙的展示，林芩苒想，法国的中国人数又要更上一层楼了。记得一次在巴黎地铁的月台等人，因为早到，闲极无聊，林芩苒便观察地铁车厢。她发现只要是眼睛扫过的车厢，都能看到若干亚洲人的面孔，而且直觉告诉她那些人都是中国人。不要问她的直觉准不准。要知道一部分在巴黎地铁以偷窃为生的阿拉伯人都能准备判断出一个亚洲人是不是中国人，从而决定出不出手。记得一次在法国的南部城市，林芩苒的邻居--一位当地老人，向她感慨近两年中国学生猛烈涌入的态势。老人夸张的舞弄着手势:”哦啦啦--，我三年前没亲眼见过一个中国人，可是现在，我感觉我们的城市被你们给占领了！”
　　林芩苒又环顾一遍这展示了法国留学事业如日中天的照片墙，心中暗笑，老米歇尔，被中国留学生攻占的法国城市会越来越多的。
　　房间门打开，一位矮个圆脸男人走了进来。
　　“林芩苒老师？”男人看向林芩苒。
　　“是，我是。”林芩苒恭谨地站起。
　　“您好，我是负责这次面试的，我叫张华忠。”
　　“您好。”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请先用法语做个5分钟的自我介绍。”
　　雷同的面试程序林芩苒已经经历很多次，常规的问题回答起来游刃有余。唯一不同的就是这次要多出一个试讲环节。
　　本科毕业后，林芩苒就没再接触过法语语法，但是试讲又要求的是语法部分。林芩苒接到面试通知后的那一晚翻出了大学的教科书，恶补了法语中最著名的一个语法难点，先自己复习了一遍，然后又大概梳理了一下讲课思路。
　　林芩苒感觉自己讲得并不成功，讲着讲着似乎把自己绕了进去。勉强结束后，她心中祈祷这个叫张华忠的人千万别追问其它语法问题。
　　张华忠看着手中林芩苒的简历，十几秒的沉默后，说：“董老师的语音语调还是相当不错的。”
　　已经心生挫败感的林芩苒佯装从容，微笑：“谢谢！”暗自神伤，看来是说我语法不行了。
　　张华忠突然话锋一转：“林老师喜欢孩子吗？”
　　“啊？这个…”林芩苒一愣。
　　“是这样的，”张华忠开始解释：“我们最近要开两个中学生的小班，都是初中、高中的孩子。我想了解下，如果让你教中学生，你是否能够接受？要知道，孩子们可不好管。”
　　“当然可以，没问题。我挺喜欢孩子的。”林芩苒热情地回应。她心想，为了多挣钱，别说中学生，就是让我教婴儿学法语，我都可以。为了更显真心或是实力，她又补充：“我在法国那边教过华人的孩子学中文，而且还做过baby-sitter，接触的孩子小学的，中学的都有。我们相处都挺融洽的。”
　　其实这些工作都是她朋友们做过的，为了面试成功，移接到自己的经历上，算是非恶意的谎言吧。林芩苒自我安慰。

　　林芩苒还清晰地记得那个周三，邵卫华回来时气得脸色发青，恶狠狠地说，如果那个法国小屁孩是自己的孩子，非得狠狠揍他，直到打老实为止。看着平时温柔和顺的女孩儿被气得面目狰狞，林芩苒就知道那个法国小魔头又干了人神共愤的事情。而教华裔中学生的郝婧同样时常抱怨叛逆期的孩子能把她折磨疯掉。她们的经历让林芩苒对孩子们敬而远之，想想还是商贸会发广告宣传册的打工更好。

　　就这样，林芩苒成为了这所培训学校的兼职教师。凭借的是运气而不是实力。因为蓬勃发展的法国留学事业让法语教师紧缺，尤其是有法国留学生活背景的。而且更幸运的是，林芩苒并不用教授中学生班。为了打响中学生法语教学领域的名声，学校特意到高校聘请了两位资深法语专业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