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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他不急不缓 ...

  •   绿竹起得颇早,细细叮嘱过厨房多备些滋补的汤菜之后,便留在前堂整理茶具。昨夜她听得动静,虽然终是有惊无险,这一夜想必小姐也是极费心神的。
      “请恕叨扰,在下尹琬琰,奉大王之命前来拜会陶先生。不知陶先生是否有空得见?”
      绿竹闻声连忙转过身来,却见门外不知何时已站了十几人,其中上前询问的正是昨晚闯入小姐房中的那位公子。
      “是你?”绿竹话一脱口方觉失礼,忙施礼回应,“尹公子,实是不巧,先生与夫人前几日便赶去朝邑了,此时不在私塾。”
      尹琬琰剑眉一挑,目光中流露出星星点点的怀疑,斜睨着绿竹轻哼一声道:“不巧?我看倒是巧得很。”
      “我怎么瞧着,这小丫头似与哥哥认识一般。”身后的尹零露莞尔一笑,走上前来,半真半假地来回打量着哥哥和那名丫鬟。
      尹琬琰方欲开口,却听得绿竹不卑不亢地答道:“奴婢不过是一小小丫鬟,又何来福分识得尹公子这样的贵人?方才是奴婢失礼了,还请尹小姐莫要怪罪。”
      若是深夜留男子在闺房之中的事传了出去,小姐的名声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绿竹情急思忖,抢住了尹小姐的话头,语毕抬头时却迎上尹公子略带几分赏识的目光。
      尹零露更是添了几分深究的意味,故作亲和地从绿竹的肩头一直抚过她端架合握的双手,未置可否:“谈吐进退有度,又如此识得眼色,你可不是一般的奴婢。”她戏谑地看着哥哥,调笑道,“哥哥识人的眼光果然不错,这丫头生得清秀,即便收在太傅府中想来也是极为出挑的。”
      “你真是越来越胡闹了!”尹琬琰神色一凛,妹妹无理取闹的本事倒是见长。
      零露也不反驳,望着一旁神色羞赧的绿竹,乖觉地收了声。
      “绿竹,一清早便这般的吵闹,可是发生了何事?”
      陶陶方一走进前堂,便见得门口甚是热闹。她有些意外地看到为首的尹家兄妹,心中五味陈杂却又不明情境,只缓缓走到绿竹身边。
      绿竹见小姐来了,心下终于松了一口气,捡了紧要的话答道:“小姐,尹公子说有要事需拜会先生。”
      尹琬琰眼神一扫身后的众位随从,语气间是陌生的恭谨:“原来是陶小姐。在下尹琬琰,奉王命前来请令尊出山,只备了些不成器的薄礼,还劳陶小姐引见。”说罢,十几位随从纷纷低头鱼贯而入,将大大小小的礼盒堆满了前堂中央的方桌。
      陶陶见状不解,顾不得心中诸多顾虑,讶然问道:“尹公子,我不是已经将爹娘离开之事告之于你了吗?今日此举又是为何?”
      尹琬琰似是大吃一惊,谦和自持的笑容在熹微的日光之下愈显凉薄:“陶小姐这话琬琰就不知从何听起了。琬琰与小姐素未谋面,又如何荣幸蒙小姐告知呢?”
      陶陶闻言心中咯噔一声,凉意逐渐蔓延。与尹公子促膝言欢的情境还若在眼前,才过一夜而已,怎的他却不欲相认?她将惊疑失措的目光投向尹零露,却见她摆了摆手,在那里拼命地向自己使眼色。
      “琬琰,你再看看,当真未见过我?”陶陶深吸了一口气,故意贴身上前与他清澈对视,欲从他深邃的眸子里找出些蛛丝马迹。
      尹琬琰薄唇轻抿,绀青色的金丝缎绣氅衣更衬得面色冷清。他向后微微退了一步,声音中夹带了些许不屑:“琬琰自是从未见过这般轻浮不矜的女子,陶小姐还请自重。”
      陶陶被他的话顶撞得愣了一下,片刻才颇为愠怒地高声道:“既是如此,我便再说一遍也无妨。几日前外公病重,爹娘已连夜赶去探望,此刻不在私塾,尹公子请回吧!”
      “哦?病重?恕琬琰直言,这一病才病得方是时候。”他不急不缓地踏入前堂,环视一周,视线最终又落回在陶陶身上,“莫不是嫌琬琰不够诚意?来人,去请陶先生出来!”
      他身后的随从们应声而上,未得陶陶允许便经由前堂长驱直入,四处搜查。
      陶陶与绿竹阻拦无力,反被几名随从押住,动弹不得。
      “我已告知你实情,你又为何这般强盗行径!”陶陶怒不可遏,盯着尹琬琰的眼睛似欲喷出火来。她此刻心中万分懊恼,当日不该与他结识过近,导致引狼入室却毫无防备!
      尹琬琰背过身去冷哼一声:“你当感谢我才是,免得陶先生身居在此却闭门谢客,坐实了对大王不敬的罪名。”
      陶陶心知尹琬琰已不近常理,便咬了咬牙,不再言语。
      不出半柱香的时间,他的随从已再番会至前堂,这次竟押了一人出来。
      “回禀公子,私塾中确无陶先生,但在后院中这名女子鬼鬼祟祟正欲潜逃,属下便将她押了过来。”为首的一人正了正神色,一五一十地禀答。
      尹琬琰却并无意外之色,信步上前,细细看了看低着头的女子,缓缓道:“何不将头抬起来呢,唐令仪?”
      唐令仪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并不看向他,只直直望着前方。
      尹琬琰见眼前女子的一侧脸颊上虽蒙着厚厚的纱布,但那双精致如绘的眉眼,却是唐令仪无异。他暗暗庆幸自己揣测无误,向随从略一点头,欲将唐令仪直接带走。
      陶陶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不相信爹娘已离开私塾仅仅是托词,搜查表姐才是他真正目的所在。她思及昨夜表姐所言唐家灭门一事,此番若被带走必定凶多吉少,心中慌乱却一时想不出对策。
      “她面上覆有纱布,仅凭粗略一眼便将人押走,岂不是有负公子英名?”清透的声音再度稳稳响起,又一次助唐令仪解围。
      他依旧身着烟灰色的一席长衫,面容清癯,明亮的眼眸中透出温文尔雅的光芒。唐令仪闻声回头,眼神里盛满难以置信的惊喜。
      “在下辰良,幸得陶先生嘱托,在他离开私塾的时日里代为授课。”辰良平静地对视着尹琬琰,淡淡的语气中带了几丝维护,“陶先生既得大王器重,公子便理应专心拜请才是。否则改日事成回京,大王当是先称赞陶先生贤德之名,还是先治他包庇逃犯之罪?公子是明理之人,如此陷大王于识人不明、左右为难的境地,此举还望三思啊。”
      尹琬琰意味深长地盯着辰良,片刻才将视线收回,对正押着唐令仪的随从略一挥手,干笑了几声:“多谢辰公子提点,琬琰也是诚心挂念陶先生,才一时出此下策。方才多有得罪,还请陶小姐见谅。”话音方落,一干随从已将陶陶、绿竹、唐令仪三人放开,并拱拳致歉。
      尹零露趁机向身边的随从一使颜色,那随从会意上前:“公子,在下听闻鼎春楼新排了一支乐曲,韵律颇为精妙,公子可有意前去散心?”
      陶陶甩了甩方才被扭按得有些酸痛的胳膊,忙将表姐扶了过来,冷声讥讽:“鼎春楼?尹公子倒是风雅得很。私塾方寸之地怕扫了公子兴致,误会既已解开,恕不远送。”
      一番话落入尹琬琰耳中却是恍若未闻,他对着辰良略一颔首算是告辞,冷漠地率众人离开。
      唐令仪方经受一番惊吓,终是强撑不住,瘫在陶陶怀里,语带后怕:“令仪多谢辰公子相助。方才若不是公子仗义执言,令仪已不知被关押何处。”
      “唐小姐不必见外,辰良蒙陶先生托付信任,自是应该的。”辰良嘴角挂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语气中却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陶陶打量了辰良一番,指着他恍然笑道:“表姐,难道这位辰公子便是花朝节那晚……”
      唐令仪一声轻咳,小心地瞥了辰良一眼,神色颇有些难为情。
      辰良也不说破,只向唐令仪正色道:“虽然今日尹公子放过,你今后还是小心些行踪吧,以免被心怀不轨的人窥了去,终是祸患。”
      “表姐,会不会是尹姐姐说了出去?”提及尹家兄妹,陶陶神色怏怏,有些迟疑地开口。
      “断不会是她。不过……与尹家人少些往来总是好的。”唐令仪似是不愿就此多言,引开了话头,“辰公子,你既在私塾代为授课,依我之见,不妨便在后院住下,也方便照应些。”她语至最后面色有些羞红,隐隐期待地望着辰良。
      辰良思忖片刻,爽快应道:“也好,方才我若早些赶来,也不必令你们生受那些惊吓。”
      陶陶欲随表姐一同前去为辰良收拾出落脚的房间,却被绿竹轻扯了扯衣角。
      “小姐,这是尹小姐悄悄塞给我的字条。”绿竹扫了并未走远的表小姐,附在小姐的耳边低声道。
      陶陶带着心中诸多疑惑,迫不及待地打开字条,只见短短几行娟秀的字迹。
      “明日未时一刻,鼎春楼二楼北侧看台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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