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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错逆之缘 残存的意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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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存的意识在落地后没有感觉疼痛,而是一刻钟左右的麻木。麻痹的意识直到耳边嗡嗡响得厉害才停止,她呲牙咧嘴从地上爬起来,一刻间瞠目结舌。
白色的衣服,黑色的头发,猩红且仍然在蔓延的血迹升腾起怪味笼罩四周。
她的面前,趴着一个姿势怪异的人。
丑态毕露!
四仰八叉的一个人躺在她面前一动也不动!她缓缓蹲下了身体伸了眼睛过去看,手又伸了出来不知道从哪儿拣根棍子想碰碰那个人。她心想:为什么脸朝下手向往翻着,一条腿也怪异拉长地像脱离的身体?
难道这个世界还有比她更惨的人?
哦,她惨吗?
手上的棍子停在了半空中,半晌没有动静。她瞪大眼睛思索,思索刚才突然想到那句话。好长一段回不过神来,她正在想怎么忽然想起这个?为什么忽然说自己惨不惨?
手上的棍子在半空中生根,伸不出去也探不回来。
她发现自己怎么也不会思考了!
有那么一刻她想思索自己,却产生了好长一刻的疑问:她怎么在这儿?
对地上的人显然没有了兴趣,兴趣全然消失。她换了个姿势站起,看了看地上这个让她曾很好奇的“人”,然后平静地走回到人行道上,一屁股坐在冰冷的花台上。
街上怎么没有人?
她抬起眼睛扫射了眼色诡异的大街上,一个像样的人模样也没有扫射到。这条街她好像熟悉又好像不熟悉,但她心底肯定现在这个时候,不可能一个人也没有!
眼神正放出亮光,脖子上却被一条冰冷的链子给套住。懵懂转了头,撞见两道冰冷如铁的眼神。正想产生点激动却扫到了一个黑,一个白,两个非同一般的“人”站在她面前。忽然,她脑袋“咯噔”了一下,手往裤袋里面伸去,摸到了钱。
她相信钱,可以说是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抹出了钱,她看了一眼然后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一动也不动,黑白不动,她好像也没法动了似的。
“你们……”
手上死死抓住钱,来回婆娑。
眼前浮现了一副画面,一个熟悉模样的人抓着她的手说,黑无常,白无常索命来咯!索命来咯!
那个人是她奶奶,死了几天直到身体发烂发臭才被人发现!
咦?她怎么想起了!
还没继续往下想的时候一黑一白继续冷酷,冷酷到不发一言就扯住链子往前拖。她不明白哪儿来的一股神奇力量,自己竟无法抵抗就乖乖跟了上去,跟在黑白后面,直到眼前颜色愈发的光怪陆离。光怪到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心底蔓延,那一圈一圈往外晕染的五颜六色绚丽而迷离。
这是哪儿?
她转动着脑袋四处张望着。正当她被那种颜色带来的感觉刺入心魂时,黑白停住脚步,从后把她往一个地方猛力一推!
“啊哟!”一个尖锐的声音划破耳朵。
她撞到了一个人身上,那个人正回头用恶狠狠的眼睛瞪着她。
“对不起!”她为难的笑了一声,不晓得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为什么感到为难。瞪她的那个人拍了拍腿,然后把她从下到上打量一遍,打量到她觉得很不舒服,全身发麻。
那个人说:“你怎么死的?”
“呃?”她半晌反应不过来,努力搜索着这个字眼。
死?她干嘛要死?
“我是说你怎么自杀的?”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她鬼使神差地跟上了一步:“自杀?死?”
那个人再次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哎,人嘛活着不肯接受现实,怎么死了也是这样?死都死了还死撑,我就敢大言不惭说我是自杀!跳水自杀!”
“我……”她努力从脑子里面思索着什么,却什么也搜索不出来。相反,一搜索就白茫茫一片,混沌的感觉铺天盖地让她喉咙口一阵恶心。她扶着那个人,干呕。那个人一闪,鄙夷:“嘿,我说你这个人还奇怪咧!”
她又一副无辜似的表情“啊”了一声。
“吕秀莲,吕秀莲!”昏惨惨黑漆漆的地方传出了一个尖利的声音。
面前的人跳了一下,然后猛然一个回头把她扯到一边,鬼鬼祟祟:“别说认识我,别说认识我!”
“呃,我……好像是不……认识你。”她无辜道。
那个人捂住胸口,呼吸出一口长长的气息:“呵呵,还好还好,没有认识的!”
“那个!”她手指那个昏惨惨黑漆漆的地方,问:“那个,是什么地方?”
“哇,你是不是死的时候脑子坏掉了?”面前的人叫嚣:“你现在往黄泉,正在通关咧!那个地方就是通关入口,有人会叫你的名字,一旦你答应就只有走进去了。然后嘛,领了通关牌进城,看你是贫下中农还是地主老婆,做过什么好事还是杀了几个人,反正啊,六道轮回任由你选!”
“我……死了?”她喃喃,瞪着那个地方睁起好大的眼睛。
“嘿嘿!你是怎么死的啊,脑子坏掉完了!”那个人摆摆手,小声说:“我也死了,但我除了勾引五个有老婆的人,气死一个被我揣了的男人的老婆,就没干过什么坏事了。但是我,不想去那儿!不想他们发现我曾经做过一两件好事,给我机会六道轮回在世为人!”
那个人补充了一句:“我,宁愿孤魂野鬼,消遥自在!”
“你保重!”那个人朝昏惨惨黑漆漆的地方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脚底抹油溜了个无影无踪。
她死了?她真的死了?她为什么死了?
好好的,干嘛寻死?
她的脑袋轰轰烈烈,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思绪全部纠结到一起,围绕一个“死亡”的中心,然后向几个基本点发散开去。发散了好久,她还是不肯承认自己死了,这一点,不知道为什么让她有种百分一百的肯定确定确定以及安定。
等等!奶奶说死了人只有魂魄,而魂魄是没有力量的,抓不起任何东西!
她来回转头,四处转头却陡然止住。她想起了自己刚才捡起了一根棍子,而且还试图去看一个人,一个怪异姿势躺在地上的人。那个人的模样,此刻浮现。
那是谁?
“莫非!”昏惨惨黑漆漆的地方传出了一个声音。
“呃?”她不惊异间抬起头,喉咙里面滑出了一个声音。因为这个名词,让她感觉到熟悉。但就在她滑出了那个声音后,身后忽然一股巨大的力量,拖着她往那个地方拽,片刻之间,她感觉自己飕得一声飞了过去。
两个人正在聊天。
“刚才又跑了一个?”
“哦,是吧。”
“为什么跑掉的越来越多了啊?”
“都不想投胎了呗!”
“哎,是我的话我也不想投胎了,投来投去还不是一样,审美疲劳,没意思!”
“啧啧,你好像没有投过胎吧?你连投胎的资格都没有吧?”
“咳……放噗哧……那个谁,下一个!”
一个人看着手上的记录,抬眼:“莫非?”
“呃?”她盯着他们两个人,盯了好久。而现在,这个人也终于抬起眼睛看她。她听到了叫唤,没有思索就回答,刚刚准备说什么的时候看见那个人大笔一挥,指了一个地方:“去!”
哪儿来的两个人不由分说把她推搡到了一个地方,黑黑沉沉黑如许。
一切突然地让她来不及接受,更来不及思考,只是一味的接受。这,好像背离了她的原则。至少这个被人推推搡搡的时候,她想起了这个关于“原则”的一点。但好像为时已晚,她已经站在了一个光鲜亮丽的开阔处。
光,很亮,亮得她睁不开眼睛,只是看见光亮之处有一个人影。
缩成一团似的人影。
那个人甩了几张纸出来,密密麻麻的小字体黄来晃去,她无法看清楚,只好开口:“这个?”
“作恶多端,恶贯满盈,罄竹难书……”很多很多成语,让她脑袋乱了,连忙止住:“这个……跟我有什么关系?”
话语一出,引来很多声笑,嘲笑冷笑以及讽刺的笑。
“啪”!
好像什么东西和狠狠敲击在了什么东西上,而她不得不适应黑暗之处的那点光亮。
“莫非,二十九岁,六岁将一个同学关在大衣柜中,导致同学换上黑暗恐惧症。十岁跟人打架,把对方手腕砍断。十二岁把同父异母的妹妹带到公园然后跑开,导致妹妹失踪生死未卜。十九岁跟人抢条链子大打出手,把人推倒马路上导致对方被汽车撞成了植物人……”
“等等!”她觉得没对,朝那个地方说:“这不是我,我怎么可能做这么多事情?我是说,比如把人手砍断了还没有送管教所?失手让人成了植物人还没有……”
“哼!还想狡辩?你在人间有钱能使鬼推磨,到我们这里不行!来啊!”
“在!”
“送入血河!”
她挣扎着,高呼:“冤枉,冤枉啊,你们再仔细查查,我真的没有做那些事情!”
声音越来越细微,细微到越来越弱小,直到渐渐消失。光影之处缩着的人影又是一阵奸笑,这个时候,一个捧着本子的人疾步跑过来,大呼:“大啊……大大大人,搞错卷宗了!”
“大什么大!”
“大人啊,这个人不是莫非,拿错卷宗拿错卷宗了!”
“啊!怎么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哎呀,刚才刑狱司抓个逃跑的人,没抓到,临时跑来抽调人手。把管卷宗的人调走了,大人赶紧的啊,赶紧追回来啊!”
“呀呀呀呀呀,都送去血河了啊!”
“赶紧追啊!”
大人头点地,鸡啄米,提起官袍一路小跑,留下卷宗在原地。卷宗被阵阵阴风吹得翻飞,翻飞的好远好远。那昏黄破败的纸飞到光影处,有个女人的照片,照片上草书写了两个字:
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