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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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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佳发现,最近她总是握着手机睡觉。稍一震动,她就赶紧睁眼看信息,以至于,近日常常失眠,眼底都有了重重眼圈。
毅冉见了,追问她缘故,她也只含含糊糊推说是照顾嗒嗒害的。毅冉去逗逗嗒嗒,那小东西吃的好喝的好,毛色也渐渐变得有光泽了,趴在窝里,见到人了也就抬眼望一望,又懒洋洋继续睡觉。
毅冉把狗抱在怀里,“你看这狗多像你,一副笨笨的模样。”
舒佳气得捶他。毅冉收了笑,又仔细端详舒佳,的确是憔悴了不少。“马上大四要换到南校区,一帆他们都不打算再住宿舍,干脆和胖子三个人一起住个小三房。嗒嗒不如抱到我那儿去养吧?”
“不行!”舒佳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想也不用想。毅冉又跟着劝她,“你这地方怎么住人,连狗住的也不舒服。嗒嗒我先抱回去,保证每天伺候得跟老佛爷似的,养的白白胖胖。等过一阵子,你也住过去,就不用委屈在这个地下室里了。”
舒佳看他说的一本正经,红了脸颊,斜他一眼,“嗒嗒是棕色泰迪,白不了……”
慢慢的,大街上有了红色的对联,空气里有了爆竹的味道。这天,毅冉在电话里对舒佳说,“我过两天就要回家了。”
“哦。”
“车票此列号是G7033。”
“知道了。”
“这次回去,要把蔷薇一起带回去,还有她那个同学梨雨。一趟车回去,回去以后,蔷薇在我家过几天,然后在樊都出发飞国外。”
舒佳沉默一会儿,“注意安全。替我祝她一路顺风。”
“傻子,坐飞机怎么能一路顺风?对了,嗒嗒我寄养在宠物店了,30块一天,那家宠物店很干净。”
舒佳终于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道,“沈毅冉,你在交待后事吗?这么婆婆妈妈。”
“赵舒佳小姐,临别之际想请你吃一顿晚餐,请问有空赏光吗?”
舒佳笑声敛了敛,仿佛知道这顿饭他要说什么,这种心情很难以形容,像心里一朵花慢慢绽放开来,却要偷偷地收藏起来,不想给人看见。毅冉等了很久,心里像云霄飞车一般上下,终于终于,等到她故作轻松的说,“好啊,那可要吃一顿很大的大餐才行!”
舒佳一整天,脚步都格外轻盈。连上厕所都哼着小曲。不巧生理期如约而至,她从十五六岁就开始有痛经的毛病,那时候她总要起个大早,做家务打扫卫生,做好全家人的饭。有一次大冬天一早一直扎在冷水里,用脚踩一大盆全家人的衣裳,从此就落下了这个毛病。
她心想,真不巧。肚子又翻天覆地,一阵比一阵地疼痛起来。一边绞痛,一边还恶心地想吐,眼前跟着天旋地转视线模糊,她一只手扶住卫生间的门把手,怎么也站不起来……
脚步声一前一后进了卫生间,两个人的对话也一句句飘进她耳朵里。“……你说这是不是造孽?这女孩儿条件这么差,一点自尊也没有,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正常男孩儿就死缠烂打,自己已经这样了,还非要拖累人家。真是缺德。”
“她也是怪可怜的。家里兄弟残废了,父母又是那个情况,穷的一贫如洗。说可怜,也真怪可怜。”
“她可怜她别拖累别人啊。我侄子一表人才,家里条件不说多好,找个小康之家的独女,怎么也配得上了吧?找个乡下嫁不掉的,以后还不知道多难甩……”
舒佳脸色惨白。她知道不可能是说她,这两个同事平时跟她交集压根儿不多,毅冉也不是她口中的侄子,但在舒佳而言,周身越来越冷,冷的像掉进冰窖。
她呆了好一会儿,她想要不要干脆和毅冉说清楚,干脆就别去了吧?一会儿又想,人家是人家,她是她,为什么要受别人影响?而且……一切都没有开始……
最后,她想,要是毅冉到晚上之前再给她打电话。她就去!只要打一个电话,她就一定去!
所以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她几乎是立马接起来,刚要开口,接过发现是妈妈的方言,妈妈说,“小佳,过年你回不回来?”
舒佳并不觉得温暖,心里反而多了几分忐忑。她说,“过年的时候应该还能找到点兼职,我就不回去了……到时候还汇钱回去。”
妈妈嗯了一声,问了她最近工作怎么样,在外面过得如何,吃不吃得饱穿不穿的暖,言辞当中也全是一个好母亲嘘寒问暖的形象,舒佳渐渐软化了戒备,一句句回答了,又补上一句,“反正我就在南郡,要是过年抽得出时间,就抽个半天,回去看看你们。”
“好,好,回来好!你哥哥马上要找媳妇,现在已经说了一个,你回来,刚好让你嫂子也见见你。”
“什……什么?”舒佳愣住。她脑海里立马浮现出哥哥那流着口涎,歪头垂脑的样子,能找媳妇?电话那头,母亲继续兴致高昂地说下去,“就是下面村上的,姑娘脚有些跛,但是等我老了,你嫁人了,总要有人伺候你哥哥。人家多要些彩礼,凑凑也能凑上,答应人家十六万八,我这里三万,找你舅舅姨娘借上八万,你那里,还能出个五万吧?”
舒佳这才明白自己是多么天真。她原以为母亲那些今年过得好不好,赚了多少钱,存了多少钱的嘘寒问暖,全是出自舐犊之情。怎么就能忘了呢?她天生是生下来为脑瘫哥哥服务的角色,在母亲的眼里,她过得好与不好,比重也许还不到亿万分之一。母亲关心的是,自己的钱,够不够给哥哥娶媳妇。
“妈,你知道我住在什么地方吗?你知不知道我最苦的时候一天只吃一顿两块钱的盒饭,大白菜就着冷掉的米饭。妈妈,我也是你生下来的子女,难道我在你眼睛里,就只是一个赚钱的机器吗?”舒佳说着,眼泪流下来。
电话那头是母亲高声的叫喊,说自己拉扯她长大也是多么多么辛苦,要一面抵抗她时时回来□□的爸爸,要拉扯脑瘫的儿子,养大她已是不易,中间借了多少外债,又如何努力还债……又说到别人家的女儿,睁大眼睛嫁人,聘礼都拿了几十万,要是她也这么有本事,哪还至于一家人过得这么累?最后她母亲说,“我养你二十几年,你一点不想到回报这个家,现在你翅膀硬了,就要飞了,我养你有什么用?”
舒佳倦极,无声挂掉电话。流泪都没了力气。
巨大的压迫感,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写字楼的楼顶有个天台,她倒了热水吃了止疼药坐在天台上,坐了好几个小时。头顶上的鸽子咕咕飞走,她想,她要是也是鸽子多好,一飞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