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冷箭棘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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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被支开的天将一出囚室，便看到了玉帝躲在角落里，玉帝还是念着杨戬的吧，哎，杨戬啊杨戬，玉帝待你多好，为何你还要如此执迷不悟！罢了罢了，这天庭最高层的心思哪是我们能想明白的！看来玉帝有话与杨戬说，咱们走吧。
事实上，玉帝早就来到华山囚室，他迟迟不肯进去，一来怕众仙看到，到时他百口莫辩，二来，他也在等，等杨莲打开他脆弱的一面，也好让他乘虚而入。
玉帝看到杨莲发疯似得打骂杨戬，看到杨戬的痛苦，看到他在妹妹走后的狼狈不堪。侄儿啊，你这是何苦！倘若你肯低头，就不必受这苦了！到底还是放不下吗？
待杨莲走后，玉帝现出身形，进了囚室。
玉帝，你终于来了。怎么，三年期未满，你便沉不住气了？还是说，你是来看我有多狼狈的？呵……
玉帝慢慢靠近杨戬，他也如杨莲一样，不愿去相信，眼前这似丢了魂魄的狼狈之人竟是与他斗了近千年的杨戬。何苦啊，何苦！玉帝再次摇了摇头。
杨戬此刻的确魂魄不全，体内只留有一魂一魄，另外的两魂六魄躲了起来，在一旁修炼。非是他不知道残缺的魂魄瞒不了玉帝多久，而是他还有心愿未完成，他还有事情要做。因此他必须抓紧一切时间修炼法力。仅存的护身法力只够他分裂魂魄，早些恢复法力，便可早些完成那件事，如此，待到日后真就消弭于这世间，他也会少些遗憾。
“你来了。”
“是，我来了。”玉帝习惯性的摸摸自己的长寿眉，“你可知道为何我不立刻处决你？”
“不知，也不想知。”说完，杨戬闭目养神，不再搭理玉帝。
杨戬啊，难道你也如那些神仙一样，都以为朕被王母压着，忘了作为一个王者的威严？你啊，无知！无知啊！
“二郎神，你妹妹现暂代掌王母之职，统领三界女仙。你的侄子刘沉香，成为新一界司法天神，掌管、执行新天条。你的兄弟哪吒三太子，同东海八太子敖春协助司法天神整理、执行新天条。杨戬啊，我待你可不薄啊！为何你还不肯说出，伏羲当年离开三界去到另一个洪荒世界前究竟留下什么吗？难道你看不出来，我一直都在帮你吗？”
待我不薄？呵，那些人早已成了你制约我的棋子，有没有这个三年又有何区别？玉帝，我杨戬是重情，却也不会因此而忘了我的责任。几千年都这么过来了，又何必给我三年？再者，三年之后我再不肯告诉你那件东西，他们会不会因此而没了保命的屏障，被你随便安置个罪名，以致最后是什么下场，没人知道？
杨戬但只笑笑，此刻他连睁开眼睛都懒得睁了。
熟知杨戬性情的玉帝知道杨戬绝对不会开口，他此番到来，不过是再试他一试。
“二郎神，”玉帝寻了个地方坐下，摆上茶具，沏好茶，“可惜啊，可惜你不能与我共饮。杨戬，可还记得那日你与我在瑶池的对话？”
杨戬自是记得。
那一日，杨戬受封司法天神，得玉帝命令，来到瑶池，与其共饮……
脱去了阐教黄色道服的杨戬穿上司法天神的衣服，倒是像极了前司法天神——九天玄女。玉帝的眼前仿佛再现了妹妹挑战他的权威，私配凡人一幕。九天玄女……那些帮助云华的仙人而今安在哉？
杨戬，难道你想得到的就是这个？那你早说啊，你若是早说了，一千多年前我就下道圣旨于你。“心高不识天家眷，性傲归神住灌江”？那不过是谈资不够罢了，若真是心高性傲者，为何如今会被司法天神的职位打动？凡人啊，就只会看到表面……
“你可知，老聃是什么人？”
杨戬有些不明。距离春秋战国已有千年，为何今日玉帝无端提起此人。“回陛下，这老聃乃下界春秋人士，著有一书，名为《道德经》，为下界道教创始人。”
“你可知这老聃乃是你师伯祖下凡的化身？”
太上？为何提到他？难道……“回陛下，臣不知。”
“那你可曾读过下界的《道德经》？”
杨戬作揖：“回陛下，读过。”
“哦，给朕讲讲。”
再次作揖，“是，陛下。”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槖龠乎！虚而不出，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道经.多言数穷》）”
玉帝听罢，你这是在指责寡人政令烦苛吗？是还在记恨寡人当年对你一家所做处决吗？
“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何谓宠辱若惊？宠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何谓贵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道经.宠辱不惊》）杨戬啊，你何必拘泥于过往？寡人相信你是能够让寡人将这天下寄托之人啊……”
视生命远贵于名利荣宠？玉帝还是不放心。此番试探，哼！你得不到你想要的。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抟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绳绳不可名，复归於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道经.执古之道》）”
“哼！听你言下之意，莫非是因为朕的‘道’不光明，所以三界的‘道’才浑然无形？”
“陛下息怒，小神并不是这个意思。小神觉得，此篇意在‘无状之状，无物之象’，而并非是讽刺您治理三界昏庸啊！陛下，陛下……”
玉帝早已被杨戬气的离开瑶池。
…………
咳咳，杨戬体力稍许不支，轻咳起来。与玉帝斗了这么多年，可以说，对于玉帝心思的把握，杨戬自问，他早已摸清。可是，今日他究竟所为何来？他没有必要挖苦、嘲笑自己，他不是那些无知的神仙。他也没有必要再费尽心思从自己口中得到关于那件东西的下落，因为，两千年前自己未说，当了司法天神这么多年自己未说，此刻也不会说，即使玉帝以三妹等人性命向挟，也改变不了什么，这点，早已有了验证。那他又干什么来了？为何要提起当日瑶池会谈？当日，当日……《道德经》，老子，太上！他那时知道太上在暗助我？可这些年，他的神情又不似在做戏。那玉帝……
玉帝看看杯中之茶，其色清，其香浓，其味雅，嗯，是个好茶。放下茶杯，语重心长道：“二郎神，你可曾想过，若是当年朕不将你母亲压在桃山之下，并处以十日晒化，令你母亲被晒死，你我何必要闹到如此田地？哎，倘若一切重来，该有多好！”
若是重来！若是重来！可无论重来多少次，命运的轨线早已注定，即使从头再来过。多可怕的命运啊！
是的，当杨戬得知他妹妹竟爱上一个凡人时，他就曾担心过，旧事会重演。因此，他用尽一切办法在阻止杨莲，他不愿看到当日的悲剧发生在自己妹妹身上。
然而，当杨莲对杨戬使出宝莲灯时，在杨戬气的崩天裂地时，命运，依旧朝着它的轨线行走。之后的一切，好似也如当年，一个母亲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孩子身上，即使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保全孩子的生命。
三妹……思及此，杨戬阖目，我不是玉帝那等无心无情之人，为何我所做的一切尽是些无心无情之事，我其实可以保全三妹的，可以让三妹与刘彦昌他们在下界过完一生的，我怎么会把我和三妹的痛苦加诸与沉香身上……
杨戬似是很痛苦。玉帝很满意。
再倒上一杯茶，“二郎神，朕本不想处决你，若是少了你这样的对手，莫说神仙一世何其漫长，但就平日生活也会变得索然无趣。为何不接受朕意，放弃你那无谓的挣扎，到时候，即使被斩于刀下，即使还是堵不住悠悠众口，但也死的痛快！”
杨戬似在迟疑。
玉帝站起身，别过手，“朕不相信你对这世间真就一点念想也没有。刚才你与三圣母的对话朕都听到了，你还是在乎你那个妹妹的、你那只傻狗的。正如寡人所说，若是你肯放低你的姿态，与寡人合作，你的那些念想朕会替你照顾。你，还是好自为之……”
说完，离开了囚室。
杨戬慢慢睁开眼，原来兜兜转转了那么多，竟是来表达对我的惺惺相惜。呵呵，真不知道该说你作为玉帝竟能抽空来看我这个阶下囚，让我感到无比光荣呢，还是该说你实在是无聊至极，费这么多心思来和一个将死之人说这些话。
不过，玉帝的话的确让杨戬想了很多。尽管哪吒等人不再承认是杨戬的兄弟，但是他不能忘记哪吒他们，起码如果日后让那只笨狗知道，它曾经的主人要放弃它，它绝对会把所有的一切都说出来。到那时，玉帝会没了钳制，更会对付莲儿他们，也会威胁自己。到那时，伏羲、师父、阐教众仙，他们的牺牲又会成了什么？他亦会无颜面对考妣、师门，即便那些早已不存于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冷箭棘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