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陈孝正》寂一言

9、良人婚否 泥淖里住着

　　泥淖里住着叛逆小鬼，你愈发挣扎，越是下沉。

　　“关关和你一起去美国？”
　　李安禾难得亲自来汇报工作，这些年她总是或多或少回避着和他直接见面。
　　她一头短发，一身浅白，瘦削干练依旧。
　　说完所有的公事，她一副随意提起的模样。
　　办公桌后的陈孝正默然地放好文件，不予回应。
　　认识至今十余年，同事也是同学，还是那么多错综复杂的关系。
　　李安禾扬眉，这世间最是孽缘的可能就是她和陈校正了。
　　“那个莫悠勤是怎么回事？”陈孝正翻着文书问。
　　“你说悠勤啊？她英语好，出场面，耀文需要这样的人……”李安禾坦坦荡荡，一脸正气。
　　陈孝正抬头看她。
　　“李安禾，就你的做派是怎么能让这些年轻人对你如此服帖的？”
　　“因为除了对你以外，我为人正直坦荡，大公无私。”她说的明明白白、厚颜无耻。
　　陈孝正点点头，是，他就是那倒霉的例外。
　　“你说的年轻人是悠勤么？如果我说并非我把她送到王耀文身边，而是顺水人情呢。”她意有所指，陈孝正大致也了解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多少压下的往事又被这个女人挑拨起来了。
　　放下手上的文件，正色道：“李安禾，走到这一步，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无需愧疚。”
　　“除了弥补，我也有私心啊，你不是心知肚明吗？”
　　“是，她确实很像她，但是她毕竟不是她。人不可能因为皮相就爱上一个人，前尘往事种种，切肤刻骨，你找个模样相似的洋娃娃如何替代？”
　　李安禾抿着嘴，看着他有些生气的模样。
　　“你知道吗？陈孝正，你已经很久没有正常的喜怒哀乐了。这十几年，你像个机器人，这才像个人样。”
　　笑完，李安禾敛了容颜。
　　难得正经地说：“第一，你错了。我找到她绝不仅仅因为她像她，而是因为她像你，第二，她绝不是洋娃娃，去美国的三个星期，或许你会明白我在说什么。”
　　临走前，她突然回头，“你刚才说的服服帖帖的年轻人是说关关吧，莫非……你吃醋了？”眨眨眼睛，她火速开溜。
　　飞机上。
　　陈孝正看完所有的文件小睡了一会儿后，看到关关还在厚厚的文件中翻阅着。
　　看到他醒了，给他递过来一杯咖啡，里面有一片薄荷。“没放糖。”
　　明显做过功课了。
　　琳达果然厉害，关关调过来的第一天，她就默默把她出差的很多事情安排上了。
　　关关得知自己出差时觉得申请时间不够了，结果琳达早就安排好了很多事情。
　　“工作和学生时代是不同的。做学生，我做错一道题目考95分，我可能是优等生。工作中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是致命的。优等生的通病是，无论何时我要证明我很好。而工作中，你要明白你做什么为什么做，你的价值不是最重要的”琳达难得掏心掏肺。
　　这么多年陪着陈孝正，忽然离开她也是很多不舍。但是她是极其理性的人。原本不愿多说，但是关关真诚求教，她也绝不掩藏。
　　陈孝正所有的细节她一一交代。
　　关关整理成档认真学习。
　　那个连他是什么专业毕业都不知道的助理不见了，这一路，她尽己所能仿佛另一个琳达。
　　“很抱歉，我之前太不专业了。”
　　“琳达介绍了什么。”本是无事，便随意聊聊。
　　关关明白，也就絮絮叨叨，话多了许多。
　　“很多，喜欢吃酸食，有洁癖，独处不喜欢打扰，喜欢骑行和游泳……还有就是后天是你三十六岁生日，原来你这么年轻，我一直以为你四十好几了……”
　　关关本是夸赞之意，他在尚世能有现在的地位，为人又冷面老成，一副正经八百严霜莫近的模样。
　　所以总给人他已经四五十岁的错觉。
　　陈孝正闻言愣了一下。
　　确实，在二十出头的她面前，他算是老人一枚了……
　　这次出行，一共五人，因为签证原因分成了两拨。这次只有他们两人。
　　“你和琳达不同，她有十几年的积淀。”毕竟琳达年纪在那里，比他还大上几岁，为人母多年，为人处世不是她一下子能学会的。
　　关关的优点很明显，陈孝正倒是切实感受到了。
　　这个女孩真的像个小电脑，她认真的把这次要用到的所有资料，还有行程中的所有安排都装入了自己的小脑袋中。他随用随取，甚至他们入住的酒店，酒店的电话。城市大致地图。
　　“我训练过强记能力。”关关解释道。
　　“谁要求你的？”为什么一个这样的小姑娘要做这样的要求。
　　“我自己。”关关回答。
　　陈孝正默然，李安禾的话回荡耳边。
　　“她像你……”
　　他注意到。
　　她又穿上了她那老气横秋的装扮，这身正装一看就价格不菲，但是和她的年龄实在不称。
　　本来并不注意女性外表的陈孝正也注意到她打扮的完全掩盖了自己的样貌。
　　为什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会作此打扮？
　　可能她以为这是正式场合必须有的模样？
　　一个男性上司开口质疑女下属的着装似乎不太合适。
　　片刻疑惑略过，他也没再开口问。
　　旅程实在漫长。
　　，陈孝正睁开眼，发现关关缩在椅子的另一角，靠着窗，睡得很沉。
　　身上的文件还在膝盖上。
　　他把下滑的纸张都拢好，放到小桌板上。
　　看到里面一小叠都是他的资料。
　　他抽了出来，琳达果然细致入微。
　　很多细节，包括不喜欢吃黄瓜喜欢吃卷心菜，不喜欢其他材质的衣服只喜欢棉质的，不喜欢喝纯水喜欢滴一点柠檬汁或加点茶叶……连他自己都浑然不觉，原来他有这么多怪癖吗？
　　旁边有她各种圈划。
　　翻到第一页，是他的基本介绍，主要是学历和主要业绩。
　　他看到第一段边上，她用娟秀的笔写着：“……已婚？未婚？”
　　他的婚姻情况在公司一直是个秘密。
　　已婚，未婚？
　　他何尝不是一直在这么问自己。
　　游走在各种身份的边缘。
　　他似乎拥有了一切，却也失去了他最渴望的。
　　理性如他，选择了，便走下去。
　　切入骨髓的刀刃，那时喷薄的血液慢慢凝却，疼痛就成为习惯。
　　便也就这样了。
　　从记事起，他的人生就是往上的固执地拼搏。
　　所有神伤，与他，过于奢侈了。
　　淡淡的少女清香来自身侧的女孩。
　　犹如阴森封存的城墙里，一朵蔷薇不合时宜地探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