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若不弃》云幕微凉

70、第七十章

　　夜，很静谧。凤栖殿里萧条月色映得两人身影朦胧模糊。曾经，方锦玉说过此生得到她是何其幸运，也曾用满含深情的双眸凝视着她。然，岁月遗失，连回忆也成了一把利刃。扫视眼人影攒动的殿门，张玉嬿忽然紧紧抱住了方锦玉，破空之声袭来，瘦弱的身子承受住致命一击，直到身子脱力倒下的一瞬，她看到了他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

　　唇角弯起，张玉嬿笑了，是释然亦是知足。原来他不是无情的，原来他内心深处还存在着嬿儿的位置。

　　方锦玉整个人呆住了，他僵硬的身子缓缓跪坐，抬手将倒下的人环进怀里。看着她一如往日的温柔笑颜，他的心底宛如被掏出一个大洞，想要嘶喊却怎么也发不出声，只有死死盯着她的面容，将人紧紧拥在怀里。

　　“锦玉……嬿儿只能帮你这些了，唯望你不要怨恨我，玉嬿从来都不坏，还是原来的玉嬿……”虚弱的声音穿破空寂，她的话里满是对眼前人的眷恋,一如往昔。

　　在张玉嬿眼里，自从嫁给了方锦玉，她的世界就只有他。纵然舍不得自己的亲儿，可为了他心中的抱负她不得不狠下心，利用自己亲族来为最爱的人铺就他想要的路。

　　自此以后，张玉嬿是不孝不义之人，还有自己孩子的痛恨，可是她不在乎，她仅仅想要助得自己的夫君，来为他背负天下人的唾骂。

　　方慕白行事向来诡异，可是不论是朝堂之上还是民间，他的声望都是极高的，所以若是锦玉亲自动手杀了方慕白，都是会引起轩然大波，人心最为重要，一旦失去纵是君王也不得不败于其上。

　　所以坏人只能是一个，而张玉嬿心甘情愿的为方锦玉付出。

　　张玉嬿的眼深看着自己爱了一生的人，眼里开始迷离，过了今日，方慕白对锦玉的疑心都会转移到自己以及张家身上，即使自己目的不得达到，可或多或少还是帮得上锦玉的，而她……也是真的尽力了。

　　“锦玉，若有来生，你若不是君王，玉嬿不是玉嬿该有多好，我……好想回到你我相识之前……”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可还是想把眼前男子的容貌好好记在心里，即使她与他的婚姻不过是场阴谋，不过一纸协议。

　　“玉嬿……别离开……我，求你。”此时此刻，他心里没了天下，他只想求得她留下，陪着自己过完一辈子。“玉嬿…...不要丢下我……”哽咽的话里全然是对她的不舍，感受着她一点点消逝温度的冰冷身体，方锦玉才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是何等的自私。

　　为了皇权，无视自己真心爱着的玉嬿，眼睁睁看着她们母子在水深火热里煎熬，甚至怀疑她对自己的用心。可到今日，他才看得出玉嬿对自己的感情是何其深。妄自己一直以来都觉得她是那么的狠毒、阴险，她是变了，可却不过是为了自己这个夫君。

　　当初得知她与黄齐有奸情他是恨不得亲手杀了她，但为了张家的势力，他只能隐忍不发。以为齐儿是孽子所以设计毒杀，却并不知道自己真正伤害了自己的亲子。而每每看到连青言的温柔善良，总是觉得心底有一块痛处，脑里来回都是自己与玉嬿相处的一点一滴。

　　怀中人身体已不复温热，她的神色安然恬适，一如两人初次相见，只是……她永远也回不来了。“玉嬿……你睁开眼，再看看我…...就一眼可好……我求你了……”

　　文中赶进大殿之时就看到紫霄君王黯然抱着皇后失了温度的尸体，整个人犹如失了魂魄的躯壳，可这情境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在他正要禀明当前局势之时，只见方锦玉已放下皇后，缓缓站起身来面视众人，面上带着少有的阴寒与恨意：“张后祸乱后宫，密谋造反，现已被诛。但念其追随朕多年，且今日朝变不宜宣扬紫霄，张氏一门之事亦就就此略过，此后其族不得再踏足朝堂之上，而……”

　　说到此处，方锦玉觉得自己的力气仿若离失，深看眼躺在地上的张玉嬿，眸中尽是痛色：“张后除去后位，尸体交予张氏一门处置！”说罢，越过身旁众人，离开令他窒息的大殿。

　　前尘往事就此结束，欠下的债注定此生无法偿还，玉嬿你若心中有我，百年之后锦玉一定会找到你。

　　……

　　一场声势浩大的宫变在方慕白的应对之下，不消半日罪臣均以伏法，黎明来临时，帝都依然是一片宁静，晓得这场变法的人无不对自己国家的慕王爷感到钦佩。

　　或许有一人在此变法中受伤越发深刻，她的痛却正是来源于众人所钦佩的慕王爷。
　　倾心被强行带回了慕王府，因为伤及要害身子不得随意移动，为了她的恢复方慕白更是安排众人悉心照料，在处理事务之后亦是他亲手为倾心换药。以此用心想要让她原谅自己，更是在告诉倾心他是有在乎她的。

　　纵是千百倍的温柔，倾心不过是顺从而已，淡漠的眸子里没了昔日的情，看方慕白的眼神也全然是陌生的，偶尔会发出嘲讽的笑声，令人分不清她到底在嘲讽自己还是嘲讽现下的方慕白。

　　这日，倾心正失神望着窗外的寒梅，一抹熟悉的倩影使得她红了眼眶，她的唇角弯起连日来少有的弧度，看到秋云同是泛着泪意的眼，整个人犹如在做梦般。直到秋云靠近她，用略显粗糙的指腹覆上她的手背。

　　“夫人……”秋云颤声唤叫，多日的奔波让她疲惫不堪，可一看到憔悴的不成样子的倾心，她的心底由不得泛起酸楚来。

　　原来自沈叶之事后，两人就不曾相见，在秋云看来两人虽是主仆，可昔日倾心对自己的信任与真心使得她早已将眼前的女子看做亲人般。

　　倾心始终担心着秋云的安危，今日一见她安然站在自己眼前，心下瞬间释然不少，只是不免又有些许抵触，毕竟秋云是他的安排。可见到秋云眼底对自己的心疼，倾心知道其对自己的情谊不假，也就强行压下心底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