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蔓物语》言小歆

3、他离开胡同的那个夜晚，她送他一捧萤光

　　就这样，平平淡淡的度过了一年的时光，一年的时间，也不过是在家长里短之中就匆匆的谢幕，苏墨青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写日记，有的时候会写一写他对故居的想念，更多的还是现在的生活，每当黄昏落下的时候，他会透过自己屋子里的窗向楼上看，祈望能够窥见她的影子，其实，这一年中有很大一部分时间他都没有看见她。
　　天气好的时候，他会爬到楼顶的天台去晒太阳，天台的一角是一个小型的花圃，那是夏筱蔓种的，一到夏天就会清幽的香气，有时候，苏墨青上来时会看见她侍弄她的花儿，但更多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偶尔他也会走过去和她打一声招呼，她只是抬头看他一眼，便低头不语。
　　其他的一切事物都是在日复一日中变得渐渐模糊起来，除了门口的信箱。
　　信箱中每周总有夏筱蔓的一封信。
　　她从来不去拿，日积月累不过小半年的时间就攒到了厚厚一叠。
　　其实，有几次，他看见她蹲在信箱下面，抱着一叠信哭的泪流满面。
　　就连他在S市和父母过得第一个春节，都鲜少有人去她家里拜年，邻居们总说：“一个小姑娘也怪不容易，过年都不回家看看孩子，一老一少清锅冷灶的真可怜！”可说是这么说，却没有一个人肯真正的帮一帮他们。
　　苏墨青第一次感受人间冷暖就是在这个筒子楼里，他不知道该不该感谢命运。
　　年后过了几个月的时间，一天傍晚吃饭的时候，父亲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苏墨青一边嚼着口中的米粒一边听，好像是什么任期时间到了，可以回去了，他没有听得很清，只是看见父亲满面春光的脸。
　　“总算是可以回去了，这个小破地方我早就想离开了！”母亲口中不停地抱怨着，脸上却堆满了笑容，这让苏墨青有些厌恶。
　　不过都是这个筒子楼里的一位寄居者而已，就像是总算逃出来一样，没有一点留恋的感觉。
　　苏墨青不知道该悲还是该喜。
　　父亲当晚就定下了回去的航班，是第三天晚上22：:45的飞机，母亲没有丝毫的埋怨，反而是一副心安的表情。
　　还有两天就要离开这个小胡同了，苏墨青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和以前帮衬过自己的邻居们告个别，想了很久还是没有动弹，毕竟自己和他们打过的交道并不多，最深的关系也不过是见了面打一个招呼而已。
　　夜深了，苏墨青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拉开窗帘向上望去，三层还亮着点点灯光，苏墨青叹一口气。
　　第二天，也不过是简单地收拾一下，看看有没有拉下的东西，但却忙忙碌碌的，中午母亲做了蛋炒饭，苏墨青没有胃口，只是站在窗边发呆，天上的白云一层一层的，暗的有一些发灰，白色窗帘被风卷进来又扑出去，就听见母亲持久不断的唠叨声。
　　“要下雨了！幸亏不是明天下雨呢！”
　　天边传来轰隆隆的雷声，母亲的唠叨换成了怨怒。
　　“这个苏浩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回来收拾收拾，现在下雨了又没拿伞！”
　　苏墨青一直都沉默着，直到母亲尖声叫他。
　　“墨青，去胡同口等等你爸！”
　　胡同里的人好像蒸发了一样，冷冷清清的，其实，这雨下的不及时，应该明天下才好。
　　明天就要走了呢！
　　这是苏墨青满脑子都在想的问题，想来想去，想来想去，总是忘记不到几秒又想起来。
　　他撑着伞站在胡同口，感觉很寂寞。
　　父亲已经大步向他跑来，苏墨青站在雨幕中大声喊：“我不想走了！”
　　也不知道是喊给谁听的，紧接着就迎上父亲诧异的眼神：“不是你最不愿在这儿呆了吗？我申请了很久才同意调回去的！”
　　苏墨青愣愣的听见父亲高兴的说：“太好了，以后终于不用再回这个破地方了！”他的眼泪无声落了下来。
　　今天就该离开了。
　　晚上22：:45，现在还早得很，还有四五个多小时。
　　越是要离开，就越是煎熬。
　　“砰砰砰！”有敲门的声音，很规律的扣三下，是她！每一次来借东西的时候，总会扣三下门，不是那种急如雨点的让人听了很烦闷，只扣三下，听了就觉得很舒服。
　　他打开门，看见她低着头站在门前，手中捧着一个透明玻璃罐，罐中空无一物。
　　“我想送你一个礼物，可是只有晚上八点半以后才会有！”她低低的说。
　　“那是要我去找你么？”
　　她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苏墨青点一点头，她就转身往楼上走。
　　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苏墨青站起来，对等待中的父母说：“我去会一个朋友，你们等等我！”
　　苏墨青都已经迈上通往三楼的楼梯，还能听见母亲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回响。
　　“都已经几点了，你往哪儿跑，一会儿车就来了，你在这儿哪有什么朋友啊…”
　　他无心理她，夏筱蔓已经站在楼梯口了，他刚张口，那一句：“你要给我什么东西？”还没有问出口，她已经拉着他往楼下跑去。
　　就这样任由她牵着自己漫无目的的跑着，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再遇见她。
　　“到了！”
　　这是小胡同后面的山，苏墨青气喘吁吁的看着她：“大晚上的…你就带我上这个地方…这么荒凉你也不怕…”
　　“嘘…”她伸出右手指向前方，他顺着她的手的方向看过去，远处竟是在萤萤发亮，一闪一闪的，好像星星，可是又不是星星，那一丛萤光是在飞舞的，落在那一个地方，哪一个地方就会有这星星点点的光。
　　是萤火虫！
　　可是这里怎么会有萤火虫呢？长了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生物，只是以为它单纯的生活在遥远的童话世界。
　　“送给你！”她的手上捧了几只安静的萤火虫，尾部的萤光一闪一闪的，他几乎就不想离开了。
　　“今天晚上你就要离开了，我把它们送给你，你可别忘了我！”
　　苏墨青点点头，两人坐在山上的一丛矮树旁，说了很久的悄悄话。
　　“你父母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可能不会回来了吧，谁知道呢！”
　　“那为什么总是看见你在收到信的时候流泪？”
　　“其实我很想他们，他们也很想我，他们每一次都随信寄给我几百块钱，为什么就不能回来看看我呢！”
　　“你一定是独生子女吧，他们每周都寄钱给你是怕你受委屈！”
　　“不，我还有一个姐姐，叫夏筱藤，她在我十岁那年去世了，所以他们才比平常更爱我吧！”
　　“…”苏墨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夏筱蔓站起来拍拍屁股。
　　“我们该走了，不然一会儿真的就耽误了！”
　　“好！”
　　上山容易下山难，他们几乎是像滑滑梯一样是从山上滑走下来的，下了山的他们一个个就像是风餐露宿的外乡人一样。
　　苏墨青的父母看到蓬头垢面的苏墨青，整个人都愣住了，过了很久，苏墨青的母亲才尖叫出声。
　　“你上哪儿去了！怎么邋遢成这个样子！”
　　苏墨青没有回答，只是坐到床上，手中还捧着装了萤火虫的罐子。
　　过了不长的时间，就有车来接他们，出去的时候，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夏筱蔓正站在那里看他，他红了眼眶，伸手挥了挥，他好像看见她在笑。
　　灯突然就灭了。
　　坐在车上，苏墨青闭上眼睛。
　　“真希望有朝一日我还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