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蔓物语》言小歆

2、她难过的时候，他却束手无策

　　这幢楼的楼梯节数有一点奇特，从一楼到二楼的那一层是十级，从二层到三层是十一级，有一点别扭，不过多了那么一级而已。
　　苏墨青家住在二楼正对楼梯的那个屋子，他第一次走通向三楼的楼梯，一级一级的数着脚下的楼梯，生怕走错一样，从第一级楼梯一直走到第十一级楼梯，他皱起的眉头一直都没有平展过。
　　他有些怀念以前的家了，至少不用上楼梯。而现在住在这样的筒子楼里，总感觉多了点什么，应该是充实的生活吧，不过搬进去只有一天，那些洗衣服的人做饭的人的手似乎就没有停下来过，前半个小时，你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他们就在做着这些事，而半个小时之后，他们依然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在这种节奏之下，苏墨青始终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她昨天说她的家在三楼左拐的第二个房间，苏墨青一个一个的数着。
　　三楼左拐的第二个房间，没有像模像样的门，那个被叫做门的东西经过数年的推拉已经变成了一块破破烂烂的朽木，门上的红色字迹依稀可见。
　　厕所。
　　苏墨青倒吸一口冷气。不会吧！
　　他小心翼翼的用食指推开这扇摇摇晃晃的“木板”，里面是六个隔间，没有人，厕所好像很久没冲了，一进去就是滔天的臭味。
　　“夏筱蔓！”他几乎是直着嗓子喊她的名字，第三层的走廊好像很幽长，以至于整个走廊都是他的回音，他觉得很失礼。
　　另一边的一扇铁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的响动，夏筱蔓探出半个头来，她似乎是刚刚睡醒，头发还是乱篷篷的，苏墨青刚刚吐出一个你字，她便竖起一根食指立在双唇的中心。
　　“嘘！外婆在睡觉呢！等我一分钟！”
　　安静的一分钟，苏墨青直立在走廊里，用他自己的话说就好像一盏路灯。
　　她还是昨天那一身白色连衣裙，栀子花的味道似乎更加浓郁了，她的头发随意的披散下来，戴了一只墨蓝色的发带，整张脸显得更加白皙。
　　“你们家里只有你和外婆两个人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这样一句。
　　“算是吧，我爸妈在外地工作，我和外婆一起住，以前还有外公的，可是他在两年前去世了。”
　　苏墨青张一张口，刚要说什么，她就好奇地问他：“我想问，你为什么会走到厕所去？”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又不好意思说出是自己转向的原因，就随便的搪塞过去：“对不起，我记错了！”
　　“我带你熟悉一下这个楼吧！”
　　她拉起他的手，他有那么几秒钟的惊愕，但马上就恢复了平静，在那个男女授受不亲的年代，有一个女生会拉起自己的手已经可以算是超级勇敢了。苏墨青长到十五岁，收到过很多情书，但却从来没有被异性牵过手，她应该算是第一个。
　　“这个房间是一个门头房，是一家小商店，油盐酱醋没有了就在这里买就可以了，我们都认识，买盐的时候总会给我便宜两角钱，这个是个杂物角，一般堆得都是木头之类的…”
　　夏筱蔓带着他从一楼走到三楼，她像一只麻雀一样一路介绍的很仔细，他只是偶尔插一句话，但更多的时候是安静的听。
　　“这是最后一家了，这一间房子在阴面，很潮湿的，尤其是雨季来临的时候，墙皮都整片的发霉，就因为这个这里常年空着，就算是搬进来的住户住的时间也没有超过一个月的，里面可脏了！”讲完最后一家，夏筱蔓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苏墨青看到她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掏出口袋中的纸巾递给她，全程都是沉默的。
　　“你怎么了？”
　　“我觉得你太开朗了！”
　　“如果你的父母常年不在身边，你一定也会这样来治愈你自己的！”说着说着，她就红了眼眶，她仰头瞪着天花板，试图让眼泪倒流回去，但是眼泪却顺着她的侧脸滚落下来。
　　“他们一年才回来一次，或者说连一次都不会回来，他们在外面打工的每一天对于我来说都是一种煎熬，外公没有了，如果外婆也没有了，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去面对他们！”
　　苏墨青低下头，轻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只听见她说：“外婆该醒了！”便匆匆逃开，只剩下苏墨青在走廊中，望着她的背影发呆，他从来不会去表达自己的情感，竟不留神伤了一个人的自尊，他把头靠在掉了几块墙皮的老墙上，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洪流就要顺着面颊流下来。
　　楼下响起父母叫他的声音。
　　他突然感觉这是一件多么温暖的事情。至少，于他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