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夫人》庄周的蝶

39、枫林之歌 原来，姹紫

　　旋覆负手，点头侧身，公主不愿意抚了五皇子的面子，遂点了点头装作大度的驱马离开，转身前又打量了旋覆一番，早就听说五皇子仰慕江府嫡女，还是个女官，今日更有这个腰财万贯不畏皇权冷冰冰的兄长护着，最关键是连五皇子也对这个男人客客气气，怕是将来互称姐妹也未可知，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

　　待队伍走了后挽妲才走上前来，留下的侍卫恭恭敬敬地称了一声“江大人”挽妲点了点头，“辛苦了，这俩个孩子交给我，你们退下吧。”亲自上前扶起了那个小姑娘，小姑娘这才仰了一张满是泪水又因为害怕惨败了的脸扑通一声重新跪下：“谢大人救命之恩，香玉愿跟随大人为奴为婢，只求大人大发慈悲赏香玉一点银子，香玉安葬完父亲必定终身为大人牛马。”

　　“小的也愿意终身为大人牛马。”一旁的小叫花子也随自己的姐姐跪在了地上。

　　“好孩子，不哭了，我有钱，都给你。”白英早就心疼这俩个孩子，觉得他们和蝴蝶谷的那些被收养的弟子一样可怜，遂越过夫人把手上的镯子脖子上的坠子全都取了下来塞到女孩手里。

　　此时杜衡发觉人群之中有一双别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遂抬头寻找，只见一个桃红色缂丝窄银长衫男子正目不斜视地看着自己，瞳孔猛然一缩——若世上还有一个男子喜欢穿粉色衣衫，还穿地身长玉立气宇轩昂的，唯有这走马山庄少庄主苏子良了。

　　他竟也这么快来到了帝都吗？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见。

　　苏子良以为杜衡会和自己相认，不料她竟然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好像不认识自己一样，当下一愣，给了随从一个眼色，再回过头时杜衡已经和人离开了。苏子良甚是玩味地看着杜衡的背影——找了这丫头这么久，没想到竟然在风国，暗暗决定，再也不能叫她跑掉了。

　　这处人来人往的，挽妲就吩咐回府，又特地把蘼芜叫到屋里说了半晌的话，意思是摸下这俩个孩子的底细，若真是无父无母的，就收养在身边，寻个机会送到谷里面去。

　　俩日后夜间禾雀亲自来了一趟，原来这个女孩的母亲早逝，父亲是个穷书生，本来当了一户人家的私塾先生，自瘟疫过后就一病不起，前不久才咽了气，留下一个十一岁的女儿。

　　而那个小叫花子也是一个孤儿今年才8岁，女孩可怜他唤他为弟弟，时常送几个窝窝烧饼救济这个男孩。

　　“都是可怜人呐，小小年纪就成了孤儿。如此，便好生抚养吧。”挽妲叹了口气说道。

　　“夫人心善，这俩个孩子有造化能跟了夫人。这一届谷里派出的［药系］弟子已经有一批回谷了，连带着榆关的几个孩子也在谷里安顿下了，等夫人示下呢。”禾雀悄声安抚道。

　　“杜衡他们也到了出山的年纪了，不知［茶系］辈资质如何……这俩个孩子也归为茶吧。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女娃叫莲心，男娃就叫晒青吧，其他的让苋实和玉泉做主吧。”挽妲给孩子起了名，连白英和赤箭都成了前辈了，自己也该老了吧，悠悠地叹了口气去床上歪着不再言语。

　　禾雀也不知什么时候退了下去。

　　次日蘼芜和杜衡服侍挽妲起床梳洗，挽妲吩咐杜衡亲自带家丁帮莲心料理她父亲的后事，让莲心晒青二人随蘼芜和杜衡一起从学文识字开始，又嘱咐了先隐瞒蝴蝶谷一事以防有人对孩子下手，寻个时机送进谷里交给玉泉就是了。

　　挽妲并没有把孩子当下人看待，好吃好穿的养着，让蘼芜亲自教规矩只让杜衡负责他们的起居生活，是怕杜衡再教出俩个白英赤箭来，挽妲只希望他们日后能快快乐乐的成长，经历过人生的大起大落，这俩个孩子有不符合年龄的成熟，不再战战兢兢的，学什么都十分刻苦，倒值得栽培。

　　晒青更是立志习武，挽妲就让晒青搬去跟护卫住，在晒青看来，连一个家丁都有一身强大的武艺，更是起早贪黑地扎马步练习基本功。

　　蘼芜和杜衡越发忙碌了，本来想着再派俩个［药系］的弟子过来帮衬，但挽妲不喜人多，帝都一行也要慎重，所以近身的事就交给了白英赤箭，俩个小丫头并带着那只自己飞回来的学舌鹦鹉，就整日的在挽妲身边叽叽喳喳，日子倒也安逸。

　　苏子良比走马山庄的马队早一步抵达帝都入住了一间客栈，所以才会晃荡在大街上，并有机会和杜衡打了个照面，只是杜衡并没有理睬自己，这使苏子良十分不爽。

　　“都打听清楚了吗。”看见随从进来苏子良连忙问道。

　　“是，公子，这杜姑娘现如今住在皇商江府，说是江府小姐的贴身侍女。这个江府小姐也是个奇女子，居然是风国的四品命官。”随从拱手交代了自己打听来的消息。

　　“侍女？”苏子良瞪圆了眼，怎么会是侍女呢？！倒不是嫌弃杜衡出身，只是真的是不确信啊……当年刚驯服了一匹烈马，孤身一人骑着爱马误打误撞进了官道，官道多有外地官员出入办事，更多的是有商队路过。所以有不少沙盗出没，专门劫持银钱货物。

　　苏子良就是在这样一点不美好的情况下遇上了美好的杜衡……事后杜衡才坦然承认自己出手是因为看沙盗在打商队的主意堵了她的去路而已……杜衡与苏子良同时出手，也因此结实交换了彼此姓名，相伴了一小段路途，苏子良当时就对面冷心热的杜衡上了心。

　　回山庄后派出诸多人手皆是查寻无果，苏子良只当杜衡是那个江湖门派上的弟子，见她的武器是毒针，遂把搜寻的范围定在了冥殿、罗侯教、修罗堂，机月阁等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势力，甚至打过雀楼的主意……至今才明白自己一直以来都找错了方向，一个身怀绝技的用毒高手竟然是一介商贾之家的侍女吗？

　　既然只是一个侍女，这事也好办多了，苏子良抿了抿唇，问了句马队行至何处。只待走马山庄进宫面见风国陛下后，就可以大摇大摆上江府以走访之名前去确认了。想毕，苏子良满意地合了掌。

　　西厢归划进来的一处庭院里种了一片枫树林，这个季节枫叶落满了庭院，红艳艳铺天盖地的十分好看。

　　挽妲又换回了许久没穿过的红衣，独自入夜后来到了枫叶林。晚风瑟瑟，更是卷起了一涛暗红迎面，挽妲仰了仰脸，看见月亮又残了一缺，心有所感，轻抖了水袖，捏了一句戏文，低沉婉转，缠绵咏吟：“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挽妲觉得似乎挺应景的，明明应该吟诗作赋的光景，却把自己当成了戏子。

　　只是挽妲没发现，有人深夜不睡竟是饱受相思之苦，随性散步走到了江府附近。

　　一墙之隔的晋涯恰巧听见，一时入了迷，心生悲凉，觉得这不应该是心心念念的佳人所有的情感，正欲打断那吟唱却戛然而止，晋涯又矛盾地觉得意犹未尽。

　　只不多会，挽妲提了提嗓，又继续唱：“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水袖一扬，打了个旋：“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这戏中悲凉的场景似历历在目一般，一切都在云蒸霞蔚之中，雨是丝丝缕缕地来，烟是一片一片地吹……所有的这一切就是韶光。

　　韶光呵，于自己而言，什么才算的上是美好的时光……好像屈指可数。

　　挽妲竟不自知地流下两行清泪，压抑太久了，太久没有发泄过了，整个蝴蝶谷上下把自己奉为神奉为主，好像一呼百应什么都唾手可得，可我守着这一具变态的身体苟活于世，良辰美景从来不曾细赏，赏心乐事也与自己无关。

　　因为害怕孤独，就留了许多许多人在身边。
　　因为害怕孤独，又不敢留人在身边。

　　他们会老，会死，我就只能看着他们老去，死去。

　　“老天爷，为何还不放过我……”挽妲低声地呜咽，已经太久没哭过了。

　　“挽妲，挽妲。”晋涯察觉了吟唱里的伤痛和挽妲的失常，掠过墙头落到了挽妲身边，竟看见挽妲萎靡在地上双手捂脸，似在哭泣，一身红衣和满地的红色枫叶融化在了一起，身量看去格外单薄与脆弱。

　　心口好像有把刀刺了进去，还是有倒刺的那一种，再拔不出来。晋涯蹲下身把挽妲揽进怀里，挽妲听到有人在温柔地呼唤，然后就被一个温暖的胸膛箍住，再顾不得什么，便扑进那人的怀里反手攀上他的后背，晋涯被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一个没蹲稳就一屁股坐在地上，顾不得其他只出声温柔安慰，一边像下了重大决心一般也慢慢用一双大手覆上了她瘦弱的肩膀，柔声安慰：“挽妲，挽妲，不要难过，你哭的我心都要碎了，是谁欺负你了吗，我帮你捆了他，嗯？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