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夫人》庄周的蝶

37、尖尾雨燕 “能放开了

　　挽妲无力地抚额，只好解释道：“很难接受是不是，我的体质就是这般。”

　　一旁压抑了许久的旋覆沉沉开口：“谁干的？”

　　泽兰很快反应了过来：“不是武骁就是金焰吧，可是冲着风国皇帝而来？”

　　旋覆再怎么不相信以夫人的身手还能中箭，经泽兰一提醒也就明白了，除了为晋久挡的还能为谁，他才不相信夫人是为护驾而受的伤，胸口几欲窒息，每到夜晚就会肆虐的身体暴动差点没能克制住，冷然出声：“下手太轻了，不该只打到他们退兵的。”

　　此时的旋覆周身散发的气势给人不可撼动之感墨眉下的琥珀瞳仁闪烁着赤红的光泽，不怒自威中又带了一股关心的亲切——旋覆长大了许多呢，想要保护人了。

　　只要他不成为他父亲那样嗜血成性，他日一定会成长为令人不可忽视的耀眼之星，只是跟这样的旋覆相处在一起，挽妲不可否认自己一定会落荒而逃。

　　泽兰看夫人深色复杂地盯着旋覆，突然开口道：“既然夫人没事，我们就不打扰夫人歇息了。”
　　蘼芜和杜衡也已经备好热水了，挽妲点了点头就径直走向里间。

　　自宫宴过后晋涯把挽妲的话听了进去，再没主动提过，时不时就送套茶具，送幅珠帘账意欲讨挽妲欢心。

　　“这个贤王倒也殷勤，今天竟送了只肥大的鹦鹉来呢，会请小姐的安，定是贤王教的。”蘼芜给挽妲捧了一碗西瓜切块碾了成汤汁又冰镇过的汤过来，看着杜衡再廊下逗鹦鹉，故笑道，如今蘼芜杜衡，连带着白英赤箭二人也和晋涯一来二去熟的打牙拌嘴了。

　　“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挽妲喝了口汤叹道，又拾起了书歪在塌上。蘼芜捧了茶盏立侍在旁，杜衡则走过来拿了把团扇轻轻地给挽妲取凉。

　　“泽兰和旋覆在哪呢？叫个空闲的进来”挽妲头也不抬的问道，蘼芜把托盘放在里间的桌上出去寻人，不一会把俩个都抓了进来。

　　挽妲见四人都在，先问了旋覆的伤怎么样了，旋覆低了低头回：“大好了。”

　　挽妲沉吟了一下继而说道：“那敢情好，因为捐药材一事皇帝很满意，倒没什么人寻事，你把铺子都交给弟子去管吧，泽兰出趟远门，凌天国太闲了，挑点事吧。”

　　旋覆听了，问道：“夫人觉得那是凌天国做的？”旋覆指的是伏尸阵一事。

　　“并不是，只是［八卦门］在凌天国，去探查一番也是好的，除了我蝴蝶谷，会用阵法的也只有［八卦门］了。”至于挑什么事挽妲不管，她要的是凌天和大风开战，晋久在朝堂的地位日渐稳固，趁热打铁再立一次军功好让皇帝老儿放心立他为储。

　　泽兰却说道：“我认为凌天国皇室正自顾不暇，”待夫人看向自己，泽兰才缓缓解释道：“凌天国摄政王司寇允出重金在江湖上买杀手组织保护自己，所以有人找上了雀楼。”

　　凌天国如今把持朝政的正是当年发动政变的一字并肩王司寇允，帝后双双遇害后，并肩王挟持了刚出生的男婴为傀儡皇帝，自己则做了摄政王。

　　挽妲若有所思的点头：“怎么，那个傀儡皇帝如今长大了知道反抗了？”

　　泽兰迟疑了一下才说道：“不是，是当年帝后的死士，虽然司寇允策划许久，但到底没有完全拔出凌天国先帝的势力，那些死士数十年没有一日放弃过刺杀摄政王。”

　　挽妲笑着说道：“皇帝没那么好当呢，能当上皇帝的人也不是吃素的，我从来不在乎什么血统之说，高位本来就是有能者居之。所以呢，司寇允力不从心了？”

　　泽兰上前一步问道：“夫人想要出手保护司寇允？”

　　挽妲看着泽兰，疑惑道：“怎么会呢，我巴不得他死，别忘了，凌天也将是大风的囊中之物啊。他既然无能坐稳那个位置，世人又看不上摄政王反叛弑君，我们蝴蝶谷又为何要去趟这滩子浑水。”

　　泽兰对夫人如此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眼色有些闪躲，不过很快就回复了平静。

　　挽妲想起了扶桑一直呆在凌天国，真有什么变数也能第一时间知道，就不在这个问题上过多讨论：“既然如此，先解决上云吧。”

　　泽兰恢复了温润如玉的笑：“好。”在外人听来有种宠溺的味道，无论夫人说什么他都是说好。只是泽兰待人处事都是这般风度而已，挑不出一丝错来。

　　朝堂经恒王得胜归来后，右相一派又提出了立太子一事。还有人公然褒奖三皇子有皇帝当年之风又英勇不凡，文武具佳，于是提出封恒王为亲王，这一唱一和暗示三皇子是太子的最佳人选。

　　还有的人指责五皇子沉迷女色整日出入江府，竟出言弹劾江挽妲。一时间帝都疯传江挽妲为未来贤王妃一事，风头无二。

　　这传言自然也传到了江府。

　　“嗯，真是个好机会，旋覆你去，把贤王所有送来的东西都退回去，然后闭门谢客。”挽妲把鱼食的盒子递给了蘼芜，伸了个懒腰回西厢睡午觉去了。

　　杜衡让白英带护卫去库房清点了物品，足足用了十来个家丁，人手一抬由旋覆领着浩浩荡荡去了贤王府。

　　旋覆当下就摆出了兄长担心家妹的姿态指责贤王坏了自家妹妹的清誉云云，家妹受流言蜚语影响不肯出门云云，说的有鼻子有眼。

　　晋涯哭笑不得，只当是旋覆爱妹心切，遂一心讨好旋覆声称心里只有挽妲一人，旋覆又回绝到门第不符高攀不上云云。风风火火又出了贤王府。

　　晋涯半晌无话，以为这并非挽妲的意思，只是碍于门第之见罢了，挽妲虽然已经官及四品但到底是个平民出身根本没有资格做正妃，顶多是个侧妃而已，晋涯不欲委屈挽妲，也不敢再给挽妲带去困扰，终是压抑了一个月没再上门。

　　偶在朝堂之上见面彼此也只是淡淡的，看着端立在朝堂之上的挽妲得体地奏着‘广纳谏言’之议，风国皇帝心疼五子，自是知道五皇子对挽妲的心意，有意撮合般升了挽妲的官，赐从三品户部尚书兼中书省参知掌行政权。

　　为此晋涯还私下试探过皇帝的口风，皇帝对挽妲也颇为满意，只是言语之间有让晋涯娶上云国云珠公主一事，因这云珠公主幼年与五皇子一见，便心生喜欢，如今年近出阁之龄，上云皇帝也想趁此机会促成邦交，如此一来公主必为正妃，这比不能娶到挽妲还悲剧，后者至少还有机会，一旦娶了公主，挽妲恐怕这辈子不会跟自己亲近了。晋涯就立马推脱自己学无所成亦无功于社稷还太年轻，不愿再提婚事。

　　这次贤王没有再送新的官服来，挽妲有些失落感，还是白芨亲自带领二十个绣娘给挽妲做了一身孔雀蓝绣三品孔雀的官服。因为女官的缘故没有先例，只要别越矩也就没人敢说三道四的。

　　恒王府，晋久只着了一身中衣在院子里练剑，额头已经沁出了密密的一层汗，顺着刚毅的脸颊流淌过下巴，藏进了脖颈的衣襟里面。他下一个旋身就看见翻墙而来挂着一张苦瓜脸的晋涯，练完一整套剑后才把剑丢给了随从，又接过一块面巾来擦汗。

　　“谁欠你钱了？”晋久破天荒地打趣道。

　　“挽妲不同意嫁给我也就算了，如今倒好，把我送她的东西都给退了回来。”晋涯两手一滩，甚是无语。

　　晋久轻笑道：“不过是一些世俗的偏见罢了，慢慢来，她终有一天会明白的。”

　　“三哥，你也这样想的吗？”晋涯皱了眉头问道：“我的婚事为什么要旁人来评头论足！那我这个王爷当的还有什么意思！”

　　这是五弟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表明心迹，纵然知道五弟倾心于她，可如今听来自己反而觉得有几分苦涩，于是淡淡道：“能放开了手去追求真好，怕只怕连资格都没有…… ”

　　话说到一半，有一个黑色的剪影突然冲到晋久面前，晋涯差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上次在江府见过的信鸟。

　　晋久取下大鸟腿上的信笺，看了后就捻为了粉末，晋涯出声问道：“这是什么鸟？”

　　“它？叫尖尾雨燕，日行四万里，是我师傅留给我的，一般用它来传信。”晋久抚摸了一下雨燕的头，一震臂膀将之放走，“你也知道，我师傅是江湖人，行踪无定数的。”

　　晋涯继而问道：“那三哥可知七叶前辈师承何处？”

　　晋久听他如此问，霎时又想起了自己对师傅提及红衣赤鞭时师傅的神色……

　　他怔了半饷才回答道：“不曾告知于我。”

　　晋涯若有所思地看着雨燕飞走的方向，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