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夫人》庄周的蝶

21、晋涯染病 晋涯染病，

　　日上三杆后江家的药材也都赶来榆关，暂时解了燃眉之急。

　　“把艾叶加苍术、细辛、甘松、川芎、降香为末入火焚，再把姜、葱、豉三物，一起浓煮，分配喝下。”挽妲把斟酌许久的药方决定先制出一批看看效果，接下来就等贤王了。

　　贤王的粮草入城后已经是次日傍晚，只是瘟疫并没有得到太有效的控制，不断有人染病，除了隔离开的百姓还有守城的士兵也陆续染上，瘟疫蔓延地十分快速，已经有不少老弱一命呜呼。

　　挽妲又要求把尸体找个空地焚烧，这就引起了不少百姓的慌乱，这对世人来说是死无全尸挫骨扬灰。还是贤王让带来的人马一边强制执行一边恩威并施压制百姓的骚动。

　　为此贤王出来替挽妲立威，对张大成发了好一通火，连着秦肃也跟着遭殃，直言他们昏聩无能。

　　“江姑娘，你还好吧。”挽妲既然提出了焚烧尸体，就不得不亲自监督，夕阳下的火焰更是让卷起了焚烧尸体的黑烟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感觉，看着挽妲低垂眼帘一脸落寞的样子，晋涯以为挽妲是累坏了，出言安慰。

　　“焚烧是唯一的办法，不然……”挽妲有些不忍地喃喃道。

　　她觉得自己像个刽子手，纵是看惯人情百态，也不得不揪心头痛。

　　“我知道……你不要过分伤心，你已经很努力了……我，我会陪着你的。”晋涯看到挽妲黛眉紧簇，眼睛里闪烁着不忍和自责的光，心底一绞，忍不住心疼，言语之间流露了浓浓的关心和爱惜。

　　“晋涯……谢谢你。”听到晋涯这般安慰自己说不感动是假的，挽妲回过头目不转盯地看着晋涯，手指用力指甲快要刺进肌肤，既然决定了要做的事，那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自己更是没时间在这悲天悯人。

　　晋涯顿时喜上眉梢，这是挽妲第一次直呼自己的名字。

　　“你一介女子尚如此心系百姓，连我看了都自叹不如，你做的很好了，那个张大成平时看他挺勤勉，可一碰到这样的大事立马没了主意。”贤王只看到百姓相继暴动不安，却不知在生死之间最容易使人迷了心智，还被圈制在一座随时可能变死城的地方，每日看到身边时不时有人一命呜呼，指不定下一刻是不是自己。

　　挽妲摇了摇头：“你无需苛责张大人，这瘟疫自古以来都是听天由命的……”一提起这四个字挽妲顿生烦躁，“倒是你，你可以不必这样陪着我的，你身份尊贵，若有个差池，即使这座城活了下来也是个死。”挽妲翻手握了握晋涯不知什么时候牵着自己的手。

　　“天黑了，我送你回去吧。”晋涯按压住心头狂喜，虽然看不清纱巾下的挽妲是什么表情，但挽妲还是对他点了点头，他小心的把挽妲护在一边，挽妲看着这个在暮色下依旧明媚的少年，心底生出淡淡的暖意。

　　挽妲依旧一天天穿梭于疫病区，脸色愈发苍白，自己的身体是不必担心，只是天气还是很寒冷，帐篷与茅屋只能遮风挡雨而已，御寒根本谈不上，眼见粮仓一个一个见底，身娇肉贵的晋涯坚持陪在挽妲身边，终于抵挡不住发起热来，几个蝴蝶谷的弟子也相继有了瘟疫的症状。

　　这使挽妲更加坐立不安，不顾蘼芜和晚樱的反对，坚持亲自日夜照顾晋涯和几个弟子。

　　晋涯持续高烧了俩日，人都瘦去了一圈，一天十二个时辰只有俩三个时辰能醒着，最为着急的是榆关刺史张大成，损失一个城事小，若当今五皇子死在自己的地盘，怕是自己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所以一有时间就守在晋涯房门口问怎么样了。

　　挽妲看着涂涂改改的药方摇了摇头，以白龙脑、犀角、硫磺、安息香、白石英等煎煮的药应该是有效果才对，只是喂下去就吐出来，这药根本发挥不了作用。

　　挽妲放下药方，亲自打了盆水为晋涯擦脸和手降温，发觉晋涯手指动了动，就轻声问道：“你醒了？”

　　晋涯只觉得睡了很久很久，丹田提不起气，四肢酸软也提不起力，但能感觉有人帮自己在擦水降温，喉咙干干的口水都咽不了，这么病殃殃的样子待看清照顾自己的是挽妲，更是一口气没提上来又羞又恼地咳了起来。

　　挽妲立马起身倒了杯温水把晋涯脖子托起亲手喂到他嘴边，一边对门口唤人，蘼芜听到了屋子里的动静，就沏了碗药，药都是在院子里夫人让自己看着的，没见夫人对谁这么上心过，端药敲门进去后看见夫人怀里的晋涯更是一愣，待夫人给了自己一个眼神才反应过来把药送上前。

　　“无论如何这个药喝一点下去。”挽妲也不懂安慰，只轻声细气地希望晋涯没烧坏脑子能把这药喝进去。

　　晋涯勉强用手肘支撑，不忍挽妲过于辛苦，点了点头，硬生生用力滚动喉咙把药喝进嘴里。

　　苦，苦得很，从小到大没受过这样的罪，但这是心上人递给自己的药，哪怕是毒药也要喝下去。晋涯来不及细想，胃部却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药还没缓下去就要吐出来，晋涯挣扎着坐起，蘼芜见势端过痰盂，抽出自己的手帕递给夫人。

　　“不行，药喂不进去。”挽妲皱眉，沉吟了一会对蘼芜说道：“你去，把药材炒干捣碎就了烈酒，和成龙眼大的丸子。”

　　蘼芜立刻应声下去。

　　蘼芜冷眼瞧着这几个月从帝都到榆关，晋涯对夫人无不殷勤，生得一副好模样却不近女色，帝都口碑也颇好，风度翩翩温润如玉，不可说不是一个难得的好儿郎，若是能与夫人……转念又想起旋覆那张冰块脸，此番来榆关之后本就不爱说话的旋覆更是沉默寡言，若是他看见夫人待晋涯公子如此上心，不知道会又多难过，只是自己一个女儿身对夫人也是满满的仰慕，又何况这天下男儿呢，怕只有泽兰一般淡泊随性无欲无求之人才不会对夫人存有他想吧。

　　晋涯只觉得眼前一片乌黑，都提不起精神和挽妲说上俩句话，这当有人慌张地大步跑进院子，原来是晚樱与凌霄。

　　挽妲把晋涯放平，把他们俩在门口拦了下来，晚樱低声说道：“有一批灾民暴动着出城，张刺史已经去阻拦了。”

　　挽妲抖了抖广袖，晚樱进屋端了木盆给挽妲净手，“我知道了，你们配合一下张大人，我叫蘼芜把药做成了药丸，再试一次看看。”挽妲擦干了手，意味深长地看了凌霄一眼，凌霄会意，和晚樱退了下去。

　　挽妲又走到了床边，知道晋涯还有意识并没有睡过去，把他额头的脸巾翻了一面盖上去：“晋涯，安心养病，城里的事有我大哥和张刺史呢。”晋涯这才迷迷糊糊又昏睡了过去。

　　入夜后蘼芜端来了熬的很稀的白米粥和药丸，自己不习惯喂药，就把晋涯扶了起来，让蘼芜动手，趁晋涯恢复了一点意识，好歹喂下了药和小半碗粥。挽妲无心饮食，命蘼芜换了盆水就让她下去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及时唤住蘼芜：“等一下，这个水……你叫人把不管是喝的水还是洗漱的水，都煮熟了再让用。”瘟疫一直在蔓延，肯定是预防的措施出了问题，待蘼芜关上门出去后，挽妲觉得这样下去只怕局面要失控。

　　杜衡依旧每日巡视了一遍病患过来汇报给夫人。

　　“药丸都发下去了？”挽妲坐在外间的凳子上用手揉着太阳穴，看杜衡也是一脸憔悴的样子问道，“也不懂哪里出了问题，药方一直不见效，再这样下去你们几个也支撑不住。”

　　杜衡此时只觉得书到用时方恨少，只是若夫人都没辙，自己能怎么办呢。

　　沉默了一会，挽妲突然想到了什么，走到里间看了眼还在高烧的晋涯，烛光下平添了些红润，但气息还是虚弱的，挽妲略一思索一翻手腕，用指甲划开了腕部的血脉，喂了几滴血给晋涯。

　　杜衡看挽妲如此，心下一急脱口而出：“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挽妲没有回答，血干的很快，挽妲又划破了一次，用手帕把手腕的血擦去，手腕依旧是平复如新。

　　杜衡第一次看到如此诡异的一面，心脏突突地跳着，疑问道：“夫人的血……能治病？”

　　挽妲淡淡道：“简单来说，能解百毒。”这也是自己无意间发现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解释。

　　“包括嗜血草吗？”这对爱毒的杜衡来说无疑对夫人的血勾起了极大的兴趣。

　　挽妲无奈一笑：“不包括，哪里又有真的解百毒呢，药尚有三分毒，天地万物相生相克，只能说暂时压制住毒素吧，对于那些轻毒，压制住后算是保了性命调理一番自然能渐渐排出体外，天下奇毒何其之多，对于嗜血我也还未见过有什么解救的方法。”

　　杜衡没有隐藏自己的失落，对于制毒，杜衡更倾心于解，只有解了世间万毒才能算掌握毒的玄妙，自己会的还远远不够。

　　挽妲对杜衡苍白一笑：“慢慢来，没什么毒是解不了的，你还年轻。”

　　对于这个安慰杜衡觉得心下更没底了……自己是还年轻，可夫人活了那么多年都没解开这嗜血草之谜，自己拿什么做底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