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酒肆对诗 楼下正中的 ...
-
楼下正中的比试如火如荼,只见一个青衫头束玉冠的青年负手往前踏了俩步,中气响亮地给出了上联:“月月月明,八月月明明分外。”
听了这个叠音上联,人群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各书生公子开始思索下联,而也有一些自顾自喝酒敬酒的,还有几个姑娘调笑陪醉的。
“看来寻常对子已经被他们对的无趣了,开始找叠声的茬了。”挽妲丢了一个酒鬼花生入口,狐氅已经褪下搁置了一边,整个人被衣服衬托地明晃晃银灿灿。
半盏茶之后终于有个白衣俊眉的少年本是翘着腿坐在太师椅上,身后还有俩个护卫模样的人,看上去身份颇为贵重又十分不羁,只见他上前,施施然对道:“山山山秀,巫山山秀秀非常。”
楼下闻声叫好,挽妲一手托腮一手拎了颗落花生指了指旋覆有些兴趣盎然地抱怨道:“这有什么难呢,月对上了山,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按照规矩,谁对上了就是下一个出题之人,白衣贵公子哈哈一笑,径直走向了执笔少年,执笔少年很自觉的让出了笔和位置,白衣一手提袖一手蘸墨,随即气势恢宏地在印花纸张上龙飞凤舞落下一行草书。
只见白纸黑字:“雪里白梅,雪映白梅梅映雪。”纸张被俩个书童提起的一刻就有人念了出来。
“白梅白雪?美则美矣,过于单调。”挽妲喝了酒心情不错,于是来了兴致,挑了挑黛眉,用留了寸长的指甲又指了指旋覆。
“旋覆无能。”我们的大钱包旋覆也不逞能,他本来就不如泽兰般博览群书,比起文邹邹地背那些八股文,旋覆更倾心于一些杂文古记。
挽妲不再为难,只是神秘地笑了一下,又继续喝酒。
眼见又是半盏茶时间,偶尔有一些议论问询之声,只是还没有人答这个对子,挽妲又嚼了个落花生,拍了拍手准备参合一脚。
只听见若大的酒肆里清澈地响起了一个女子的声音,似是从四面八方而来,却不闻回声,准确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蜗里。旋覆如临大敌般无奈地收了气息,握了握袖里的刀柄,开始仔细审视堂下的每一个人。
楼下的书生们只是一怔,有的四处开始找声音的源头,还有的似陶醉一般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下联:风中绿竹,风翻绿竹竹翻风。
以绿色对白色,比起白雪白美的静谧,风与竹更为灵动。
白衣公子一手握拳一手撑掌,互相敲了一敲:“好,对的好,对的妙。”书生们也簇拥着彼此点头,随即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执笔少年用一手小楷描下了这一句就命人挂在了雪梅一联旁边,当下依旧有人问到是哪位对下的对子。
白衣公子却不急着寻找声源,只是笑吟吟,挽妲二人因在二楼的缘故只能看见他光洁的额头冷峻的剑眉和眼角弯弯,直挺挺的鼻梁下看不见嘴形,白衣环顾了一周,空手抱了一拳,知道这是江湖人提的内力发出的声音,遂也提了内力回应:“姑娘请出上联。”
挽妲也不拖大,沉吟了一会,计上心来:“佛脚清泉飘,飘飘飘飘,飘下两条玉带。”
旋覆听了四个飘,心绪竟也飘到了那夜山脚下的小溪流。只是这出神的一瞬旋覆没有发现,那个白衣公子已经准确地找到了挽妲的位置,刚好与挽妲四目相交。挽妲这时才看清少年的相貌,鼻梁下是妃色不薄不厚的唇,噙着惊艳的笑,仰着的脸光线更为明亮,照得玉雕的面庞上一双黝黑的桃花眼更为有神。
仅对视了一瞬,少年似是有意帮着挽妲隐瞒,依势扫视了一周方说道,“姑娘且听在下的下联,源头活水冒,冒冒冒冒,冒出一串珍珠。”少年意在把声音源头的姑娘比作珍珠,堂下立刻也有人听出了这层意思,笑着起哄。
听到这里,旋覆的脸一黑,也不管这规矩是何,冷冰冰地提了内力:“无语无语,叶上数声疏雨。”你丫闭嘴吧,夫人的乐子哪是尔等能随便寻着的。
白衣少年也不恼,转身回了半圈似是思考,伸出一个指头节奏地敲打手掌,三下过后给了下联:“有画有画,湖畔一片佳话!”堂下忙不迭地又是一阵叫好,仿佛刚才还争的面红耳赤的莘莘学子们已经统一了战线。
白衣公子再不隐瞒,直视这厢,旋覆也不慌乱,一个眼刀回视。
白衣不恼,反而笑着点了点头,不再用内力,而是光明正大地对旋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堂下已经大半人发现这厢坐着的男女,一阵哗然,却是因为黄衣女子笑颜如花顾盼生姿,不少人看呆了眼。旋覆笔直的站起一手攀栏包揽了视线:“天上星,地下薪,人中心,字义各别。”一个是天上遥不可及的星星,一个是地上随处可见的柴火。小子,咱们不是一路人,长点眼力见。
挽妲竟不知旋覆还有如此自负的一面,笑的更欢了。
白衣仰着脖子酸,干脆背过身去,朝着酒肆内其他文人宣布主权一般:“云间雁,檐前燕,篱边鷃,物类相同。”比起之前的玩笑散淡多了几分认真,邪笑着看了一眼云游在外的执笔书童,书童这才回过神来一方楷书记载上下联。
“旋覆,走吧。”挽妲并无好胜之心,能听到木头旋覆对的这几句已经颇为满意,诗书不分上下又如何,旋覆捏不死你也用银子砸死你。
挽妲对旋覆还是很有信心的,看他终日不爱言语找点事情让他开开口,如今见好就收。旋覆听夫人终于愿意走了,再对下去难免高调,正好堂下人注意力大多都在书童身上。于是又往桌上丢下一个碎银子,帮挽妲批上披风护在身后,只是一个转身下楼的功夫,二人就不见了踪影。
白衣公子眼角余光发觉了上面的动静,知这二人并非常人,只是隐约觉得鹅黄少女的那双魅眼似是相识,终想不起来这惊鸿一瞥最初来自哪里。
从窗户出来就从窗户进去,挽妲解了披风往床上一歪似是累极,喝的那一壶罗浮春也到了酒劲上头的时候,睡了一年还是头一遭这么撒欢,挽妲很是高兴。
挽妲并不是贸贸然暴露自己,如果判断无误,那个白衣公子就是五皇子晋涯,三皇子与五皇子面上不和众所周知,挽妲却深知他们二人私下感情其实很好,至于原因,无疑是身后家族势力针尖对麦芒使然,今日闲散王爷出现在了酒肆里头,不知晋久身在何处。
你又在做什么呢,我已经来找你了。
隔壁的蘼芜和杜衡已经察觉到这屋的动静,知道夫人回来了,蘼芜去告知白英赤箭二人预备宵夜,杜衡则去准备热水沐浴。
接下来几天挽妲也不出门,只在窗边的美人榻上卧着,偶尔看看一些民间闲书,或听听蘼芜杜衡俩宿整理出来的重点信息,而塞在旋覆宽袖里带回的零嘴早就失了宠,挽妲吃的还是姐妹花的娘擅长的蟹粉酥和时节下的梅花香饼。
“你说,江南那块隐世茶园的梯田不种茶叶了种了花?”听了泽兰那边传来的消息挽妲只觉得可惜,蝴蝶谷也有茶园只是产些自个爱吃的茶,不求出名。
俪贵妃的娘家就是江南一带的茶叶商的领头,占领了将近一半的茶园,只是这最出名的茶园偏偏是一块不知主人姓名的隐世茶园,那一片梯田产的茶每年都是定量,物以稀为贵,所以特别受爱茶者推崇,只是近几年隐世茶庄就真的隐世了。
“太可惜。”挽妲叹了口气。
蘼芜执笔用纱绸写下了这三个字,随后放在一边准备命人送去给泽兰。
“叫白芨做俩身衣服,就比着那身鹅黄的样子吧,我很喜欢,颜色,就白色吧,冲冲喜。”
也不懂白色冲的哪门子的喜,都说这红白喜事,这白却是丧事。蘼芜是习惯了夫人的奇思妙想,也只敢心下琢磨两句。
挽妲想起那夜出的风头,心想那件鹅黄暂时怕是穿不了了,其实款式和绣工上确实和平日自己穿的不同,穿久了红色,正好换个新鲜口味。
蘼芜和杜衡对视了一眼,夫人在谷中不是穿红就是穿红,绣娘是绞尽了脑汁寻各种红色的布匹绣不同的花样,可缝来缝去也是个红啊,这次出行带的也只有红色的衣服,夫人终于看腻了一身红,也是好事,“是。”
“对了,给旋覆也换个色,就,蓝色吧,天空蓝,年纪轻轻的老穿黑色多压抑啊。”没事还黑着个脸,多俊朗的孩子怎么偏生调教地石头一样,心下把凌霄和扶桑这俩个[花系]辈拎出来骂了一句:“大的不好教坏小的。”
蘼芜和杜衡扑哧地笑出了声,旋覆自小就只穿黑色,知夫人是责怪旋覆的师傅呢,为了避免主子的迁怒,赶紧应承了下来。
只俩天白芨就送了几身衣服,贵在裁剪,绣花是来不及了,所以用了同一批料子绣好的成品一经一纬花织密勾。